第42章第四十四章
驻地里的日子变得井井有条。
精壮们被组织起来，每天太阳出来，他们也跟着走出窝棚，追在辽东军屁股后面开始每天的活计。
那当然是极繁重的体力活，可话说回来，北军没打来之前，他们干的也是差不多的活计，甚至更累更繁重。如今虽然辛苦，可辽东军不会拿鞭子驱赶他们，不会用粗鲁的言语呼喝他们，更不会时不时从身后瑞上一脚，叫他们扑倒在泥浆浑浊的水田里。
他们甚至自己揽过最累最脏的一部分，只让精壮帮着打下手。有钻进壕沟往土里钉木刺的广南汉子，顶着一头一脸的灰土爬起身，刚想抱怨两句，抬头却看见几个辽东兵架着梯子，摇摇晃晃地攀到高处。底下有人递过木头，上面的人接了，用绳索绑在一处，搭起简易的瞭望台，所有工序都得顶着烈日完成，既没有壕沟遮荫躲凉,还得冒着梯子散架自由落体的危险，可比挖壕沟钉木刺辛苦多了。精壮们抬头怔怔看着，干活的忘了落下锤子，抱怨的也忘了后面的话语。精壮们很忙碌，妇孺也不得闲。一开始，她们听说使团的“大人”召唤，心里是很慌的。虽然自从南北分裂后，大穆有好些年没派使者造访，可这些天使是仁么德行，她们从南来北往的商人，从家里的男人和城里的官兵口中，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据说那是比阮主和他麾下的军官老爷们还要倨傲的"大人”，他们每餐饭要十几道菜来配，那些奇异的山珍、难得的海味，当季的鲜蔬和家养的肥畜，只配充当他们碗碟中的一道调味。但这还不算什么，真正的“调味"是用过饭后，官兵会在城里挨家挨户翻找，但凡平头正脸、颜色姣好的，都被拖去府衙叫府吏过目。府吏看完了还有更高一层的大人们看，这样层层筛选下来，留下容貌气质最好的，送去天使们下榻的驿馆，请他们挑可心的享用。所以听说天使降临时，有些姿色的妇人大都躲出城去，实在没地方躲，就弄些黑泥糊在脸上。
但是眼前的“大人"跟想象中很有些不同。“他"没有凶神恶煞的面目，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官威，反而神色温和平易近人，五官更是清秀姣好…唔，甚至比妇人中那个颜色最好，让几个精壮汉子惦记了好几晚的小妇人还要俊上几分。若是这样的大人召她们近身侍奉，妇人们虽然没那么情愿，心里的抵触倒也不太明显。因此，当她们在那个十三岁小少年的带领下走进后院时，并不哭丧着脸。
可让她们惊讶的是，等在院里的不仅有大人，还搭了好些帐子和窝棚，里头躺着形形色色的伤员，有些伤势轻的，就坐在窝棚里好奇地打量她们；有些伤势重的，躺在帐子里“哎哟"不断，比他们早来一步的妇人穿梭在这些帐子里，或是为重伤员更换绷带，或是将煮好的汤药用调羹盛了，喂到伤员口中。“从今天起，你们留在这里跟我学习处理外伤和救治伤员的法门，“大人”不容置疑地说，“学会了，有饭吃。学不会，这一天的口粮就被扣下。”妇人们面面相觑。
当她们意识到被召集到这里是强制劳动，而非"侍奉”天朝来的老爷时，心里的畏惧消散了不少。虽然薛殊最后两句话是用威胁意味十足的口吻说的，可在她到来之前，妇人们也要干活，也是不干活就没饭吃，那么有什么区别呢？可薛殊紧接着又说：“谁学得好、学得快，这一天结束时，奖励一块肉干。”
妇人们的眼睛亮了。
广南不比大穆西北，山多、林多，还是靠近海滨，物产自然也丰富许多。即便如此，也不是谁家都能顿顿吃肉。那得是逢年过节，有大户家里杀猪了，其他人咬咬牙，从辛苦一年收获的口粮中取出一部分，或是将捞得的海货捡出最新鲜的，装袋运去大户家，又是陪笑脸又是说好话，以期从人家嫌弃的部位中分得几两。
买回来也不能轻易做了，得用同样好不容易换来的盐擦试过，吊在梁下腌透风干，每逢重大节庆才万般不舍地切下一块，细细烹饪以供全家享用。这是十足金贵的好东西，可现在，眼前的天使老爷说，可以白送她们！白！送！
天底下真有掉馅饼的好事吗？
妇人们一开始不信，可一天的劳作下来，所有人都疲惫地往外走，唯独那个清洗伤口最快，包扎绷带也最干净利索的妇人被叫住。穿红袍的大人从小少年手里接过用油纸包裹的肉干，亲手递给那个妇人，还让她明天继续保持，自己还有更好的东西奖励给她时，不光得到奖励的妇人激动得满面通红，其他人也暗暗攥紧拳头，满面不忿。
怎么偏生是你这个贼妇人交了好运道！
咱就不信了，自己家不比你懒也不比你笨，会得不到大人的青眼？咱们也要力求上进，争取分到肉干！
大
等到太阳落山，空地上的大锅再次汩汩沸腾，糙米、糯米和各色佐料翻滚着水乳交融，散发出勾人口水的香气，这是每个人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劳累一天的人胃口极好，哪怕“猪食”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当然，干了一整天的活，没人想再“活动”，宁可铺张草席躺倒。从身后大山吹来的风没了烤人的暑气，反而清凉舒适，只要闭上眼，很快就会心无旁骛地睡去。
不过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