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四十三章
胡千岩曾不解地问薛殊,既然他们已经唬住北军,也暂时安顿下来,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将那许多难民放进驻地?
当时岑宁正好在一旁,挺不高兴地接了句:“不放进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吗?”
胡千岩没吭声,只看着薛殊。
薛殊就打圆场:“岑同知久在两位魏帅帐下,自然承了辽东军守土卫民的仁心。不过我救他们,倒也不只是为了仁义二字。”胡千岩和岑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咱们远道而来,若只想活着,那已经达到目的,"薛殊说,“等北军走了,西卷城恢复昔日繁华,咱们打着使团的名号,又有那几十箱蜀锦铺路,总能混个富贵平安。”
“但我想问两位一句,你们是想从此以后当个富贵平安的普通人,还是扎根广南,重新立起一番事业?”
胡千岩沉吟不语,岑宁问道:“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富贵平安,恰如无根浮萍,咱们这一回运气好,借着大穆的声名吓退了北军。可若哪一日大穆没了如今的声望,或是遇上个硬茬,偏偏不将天朝上国放在眼里,咱们的富贵荣华被雨打风吹去,就算到了头。”“可若想扎下根系,站稳脚跟,光凭咱们还不够,须得有人,有更多的人。”
薛殊看着岑宁:“岑同知应当最明白不过,昔日魏氏坐镇辽东,是如何筹措军饷?你们吃的粮、穿的甲,手里的刀枪箭矢,又是从何而来?”岑宁似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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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士吃的粮是农人种的,穿的甲是铁匠铸的,至于刀枪剑戟、强弓硬弩,都是经验丰富的匠户打造的。
他们每月拿到手里的军饷,而是农人和商贾的赋税化作银两,逐一发放的。由此可见,人,是一支军队的立足之本。没有他们,再强悍的军队也寸步难行,有了他们,吃穿用度接踵而来。
那么当军队的势力扩大到一定程度,又如何?那就不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方势力,一股新兴的政权。它扎根于人民的土壤中,汲取着土地的力量发展壮大,也许一开始柔弱渺小,可总有生出枝干遮天蔽日的一天。
这就是薛殊的野心,也是她为这支辽东残军规划的路径。所以她接纳了这些难民,不仅接纳,还将战乱中最宝贵的物资和粮食分享给他们。
大锅里的米粥滚起来时,有人往里放了两勺猪油,切得碎碎的肉干、虾干和少许菜干,最后撒了少许盐粉。那香味就藏也藏不住,插了翅膀似地飞得到处都是,且专往人的鼻子里钻。
大人还好,孩童实在忍不了,嘴角口水耷拉得老长,两颗眼珠子恨不能抠下来扔锅里。
“真不能分我们一点?”
“不能。”
“就一小囗?”
“这是人家天朝使臣的粮,凭什么分你?当心心惹恼了天使,再把你赶出去!”
想想外头举着长刀到处搜人的北军兵丁,孩子惨白着小脸,不敢吭声了。可那味道实在太香,尤其当使团里有人拿碗舀出粥汤,准备端走时,两天没进水米的孩子实在忍不住,嗷一嗓子大哭起来。他的母亲,一个瘦巴巴的广南妇人吓了一跳,还想捂住他的嘴。可小孩子的哭声多尖利啊,那是能捂住的?哭嚎声顺着指缝往外冒,当娘的急出一身冷汗,就要不管不顾地下死手。
有人却听到动静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乎乎的汤羹。“别骂他,他只是饿了,"薛殊用逐渐流利的广南语说道,“吃吧。”瘦巴巴的妇人诚惶诚恐地推辞,可闻到香气实在没抗住。她大着胆子抬起头,见薛殊神色温和,于是试探着接过粥碗。她怀里的小崽子却等不及,立刻将脏兮兮的小脸埋在碗边,也顾不得烫,就这么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薛殊又盛了一碗不知是汤还是粥的热羹,这回是递给岑宁:“送给你家将军,他连逢伤病,元气损耗得厉害,得多进补。”其实按照薛殊的意思,是要给几个伤员开小灶的。但云澈这个人吧,实在孤拐别扭,人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先把这个提议否了。理由自然是身为主师,当与士卒同甘共苦,只让给其他伤员开小灶,他自己还是和岑宁他们一样吃大锅饭。
岑宁劝不动他,薛殊也说不服他,只好按他说得办。确实是大锅饭,一口锅里熬出的粥羹,味道不敢恭维,可是有碳水有蛋白质有盐分,在这战乱频发的年代还有什么好挑的?反正被他们收容的广南百姓听说叫他们排队拿碗时,是感动得涕泪横流,一边恍恍惚惚地站好,一边排队从拿着大勺的辽东军手里盛了一碗出来。然后他们就像过冬的松鼠一样,忙忙挑了个好位子坐下,也顾不上烫,埋头就是一大口。
第一反应当然是香!如果叫宋家后宅那些女人们来,一定以为这是猪食,多看一眼都不肯的。可难民跟她们是不同种类的生物,这么浓稠的粥,里头有油脂,有咸味,还有肉末!天啊天啊,他们是第二天要被拉去杀头吗?可就算是杀头,死前能喝上这样一碗粥也值了。
薛殊和胡千岩也吃的这大锅里煮出来的东西。其实按他们的身份,跟着伤员蹭小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薛殊不肯,胡千岩既然摆正了位子,自然要跟新任主家同进同退。
只是他商贾出身,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