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脱斤斤计较的毛病:“这么多人,咱们的粮食虽说不少,可照这个吃饭,顶多也就撑上一个月。”薛殊曾在宋氏后宅住过几个月,习惯了金莼玉粒,吃猪食居然也很适应,用调羹划拉凉了,一口一口往嘴里拨。
“你说的是,"她说,“从明天开始,粮食都得省着吃,自我开始,每人每天就这么一顿…唔,伤员除外,小灶还是得开。”胡千岩连连应下。
薛殊又继续盘算:“郑主这一开战,不知要持续多久……唉,要是北军早点走,还能趁着没到年关再种一季稻子。”
广南这地方的气候着实可厌,又湿又热,每天忙活完回到院里,都得另烧开水擦洗身子。如今还好,北军烧杀抢掠一通,有的是木头废料当干柴用。可一直这么围着,柴火再多也有烧完的一天,她也不好什么东西都问北军使者要,不然铁定露怯。
还是得想法子将这帮人早些赶走。
胡千岩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听郎君的意思,似乎不看好郑主收复江南?”薛殊听到“江南"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江指的是灵江而非长江。她不答反问:“你看好郑主?”
胡千岩是商人不假,可商人走南闯北,自有阅历在:“论实力、论兵力、论地盘,郑主都在阮主之上。其实小人以前来往广南,就有这个念头,江南只怕不能持久,早晚是要被北边抢去的。”
薛殊只问了他一句:“昔年曹公携数十万大军南下,于赤壁折戟而无功返还,何解?”
胡千岩不吭声了。
“实力是一回事,广南地貌风土人情是另一回事,"薛殊轻声说,“瞧着吧,郑主想收江南,可是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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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殊对南北战事很感兴趣,可惜她现在没功夫关心。突然接收这么多难民,虽然岑宁和辽东军没说什么,但她必须管好他们,否则惹出事端,就是自找麻烦。
为此,薛殊熬了一个通宵,拟定了一份"使团区治安管理条例”,趁着吃饭的时间,命胡千岩用广南语大声向难民们反反复复宣读,其中包括不许随地便溺,不许随意斗殴,不许劫掠财物,不许淫辱妇女等等……总之,基本是辽东军法的低配版,而且每读完一遍都要恶狠狠地威胁,谁敢不照章办事,违反了规矩,就把他丢出去交给北军玩耍!
没人提出异议,妇孺们原是最易受欺辱的一方,当然举双手赞成。几个眼神闪烁的青壮听说“交给北军”,也低头歇了心思。他们对面坐了个年轻汉子,二十来岁的模样,衣衫虽有些褴褛,看举止还算体面,一边将最后一点吃食拨进嘴里,一边说:“早劝你们,天朝使臣肯接纳咱们就是撞了大运,人在屋檐下,还得按人家的规矩办事。”他的同伴们不忿:“怎就人在屋檐下?这明明是咱们的城!”年轻汉子却是个明白人,嗤笑反问:“你敢拿这话跟北军去说吗?”同伴们闭嘴了。
但他们还是不忿,消停没多会儿,又小声议论说:“天朝的人真有这么好?不仅允许咱们进来避难,还给咱们饭吃?”最重要的是,这饭还不要钱!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证明,这世上确实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在他们快吃完饭时,一个辽东军走过来,让这些精壮汉子都跟他走。干什么去?
加固防事,修葺围墙,清理尸骸,搬运砖石,挖掘壕沟……总之,活计多得很,而且是强迫劳动,没的商量!
“从今日起,不劳动者不给食物,自己看着办!”几个广南汉子骂了声娘,可没等提出抗议,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汉子紧了紧裤腰带,首先站了出去。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