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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2 / 2)

过眼,故意网开一面,竟叫一个陈氏宗亲逃了出去,跑到宗主国,也就是当时的大穆皇帝跟前,狠狠告了一状。

他是不幸的,宗族几乎被杀光了,只活了自己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但他也是幸运的,因为当时坐在皇位上的,乃是大穆有史以来最霸气侧漏也最爱管闲事的唯二猛人之一。

猛到什么程度?

一开始还是很客气的,毕竟中原王朝一直以来的宗旨都是先礼后兵。他派人查明真相,确认陈氏宗亲没说谎话,遂下旨将篡夺王位的胡氏申饬一番。待其磕头认错,又命穆军护送陈氏宗亲回国即位。到这里还很正常,双方秉持友好坦诚的态度各退一步,达成了真挚的谅解和共识。

但接下来的画风不对劲了一一

陈氏宗亲被护送回国,刚越过国境线,就被胡氏大军如狼似虎地围了。一通刀斧齐下乱砍乱杀,陈氏宗亲是死绝了,可没掌握好力度火候,连送陈氏归国的大穆礼部官员也一起误伤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死了个陈氏宗亲还好,怎么都能寻理由蒙混过去,可大穆朝廷命官死在你安南国境内,这就不是上下嘴皮子能了结的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

当时的大穆皇帝召集了……唔,号称八十万大军征讨安南,浩浩荡荡跨过北仑河,一通摧枯拉朽、天地无光的连扫荡带改造,硬是给安南改了国姓,陈氏自是一去不复返,胡氏也没剩几个活口,安南士庶大踏步投入天朝上国的温暖怀抱,直到二十多年后后黎主崛起,才重新开启自立篇章。是以,“穆使”口中的“胡贼",就是被大穆军队剿灭的伪胡氏国王。那么问题来了,“穆使"拿姓胡的和你姓郑的比,是几个意思?一样是外戚出身,一样篡了亲戚的位子,还一样对大穆使团不恭不敬,怎么,你是想把当年胡氏伪王经历过的,再上演一遍?当然,这话若是说给大穆朝臣们听,他们是嗤之以鼻的。毕竞眼下大穆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叛党乱民一波接一波,北边的努人也不消停,是摁下葫芦浮起瓢,一锅开了一锅沸,自家事还没料理明白,哪有闲心管南边怎样?可郑主他不知道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穆内里再如何不堪,外头的花架子还是很能唬人的。何况当年大穆太宗那一仗实在叫人印象深刻,即便是二十多年后,后黎主击败穆军,重新夺回自主权,也不敢太过嚣张蹦鞑,不仅给人恭恭敬敬地礼送出境,还特意上表向当时的穆帝请罪,一口一个"臣惶恐”。如今的郑主固然是枭雄,可比之昔年的后黎主如何?如果连后黎主都不敢在战事占优的前提下,对大穆有一丝一毫的不恭敬,那郑主就敢吗?

怎么,大穆的好东西不想要了,通商互市不想开了,连脖子上吃饭的家伙都嫌累赘,想给它换个地方蹲一蹲?

比如装了石灰粉的木匣子就很不错,六百里加急“传首京城”,给如今的穆帝助助兴?

好大侄郑淞想明白了,那汹涌沸腾的怒火就被一股接一股的冷汗浇灭了。大

北军的弓弩队还在等候指令。

他们不动,辽东军也跟着静观其变,不管是防事后的五十前锋军还是后来的一百多号增援,全都心弦紧绷严阵以待。薛殊大概是最紧张的,毕竟点子是她出的,如果计划失败,这两百多号精锐算是栽她手里。可当着人前,她心里再如何忐忑,也得挺直腰板装出游刃有余的从容模样。

这是赵文笙教她的,无论何时,哪怕心里再慌、再没底,也不能叫人瞧出底细。

她就是用这套理论应付如临大敌的北军弓弩队和眼含审视的云澈,没露出一丝一毫破绽。

直到那个北军传令官再一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没再大吼大叫,只是站在路口,举起手中令旗挥舞了几下。薛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瞬,北军弓弩队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就划分出生与死的界限。在“大穆使团"与城中百姓的注视下,他们向两边收缩阵型,中间让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

身披札甲的辽东精锐就从通道中鱼贯而过,与被围的同袍汇合一处。紧接着,弓弩队收起强弩,后队变前队,当着众目睽睽,就这么撤军了。撤军了。

军了。

了。

从假冒使臣的胡千岩到幸存的城中百姓,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亏得郎君神机妙算,还在广州时就命我备下锦衣和旌节,"胡千岩一边恭维一边扭过头,忽然愣住,……郎君?”

只见薛殊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在无声地笑,指缝里却有水痕渗出。

北军退了,虽是被她耍诈恫吓,可归根结底,是畏惧于她身后的大穆。她憎恶的王朝,她痛恨的国度,那片剥尽了她人格尊严的土地,又救了她一次。

它居然又救了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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