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珩跟在她的身后,让她有种莫名被凝视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那日,赤裸的叫他盯着自己的后背,她觉得身上快像是被盯出了一个窟窿,那个窟窿像是被火烫出来的,烫得她浑身上下都有些燥热。程怜殊故意放缓了步,不想再走在他的身前。她想再慢些,慢到他的身后去,却再慢不了了。两人只能并肩而行。
宋霁珩说:“问你呢,伤好了吗。”
程怜殊说:“凌红的伤都要好了呢。”
凌红挨的板子才叫多,她也就只挨了一下呢,算得了什么事。“生我的气?"宋霁珩问她。
他罚了凌红出气,她生他的气?
程怜殊看向了他,眼中竞是带着些说不出的幽怨,她说:“表兄,我能生你的气吗?”
从前的时候,她在家里面就是憋屈得要命,她不敢生宋霁珩的气,在外面半年,回来之后,她暗自同他较着劲,可他又是怎么叫她认清了现实。她有生他的气的资格吗。
宋霁珩垂眉看了她一眼,那双长眸之中也带了几分探寻,他问,“所以你说这些话不是在气我?”
“当然不是了。”
话题就这样叫程怜殊堵死,她将脑袋垂得更低,一幅不愿与他多言的模样。宋霁珩也没再说她些什么,带着她去了湖边,上了船。湖面极静,似一块上好的深碧色琉璃,将天光云影都沉沉地含在里头。此处偏僻,只两三条船,两人上了其中一条船舫,这舫精致,飞檐翘角,雕花窗户扇开着条缝,隐约从里头传出些茶香。船头破开平滑的水面,“哗啦”声轻响,倒更衬得四下里一种近乎凝止的幽寂。时至未时,午后的时光正好,洒在湖面,在那片澄净的琉璃上折射出四异的光彩。
白宁鹤已在船中等着,没想到今日宋霁珩还将程怜殊带来了,他捏着茶盏,视线在那两人身上看了又看,颇有深意。前段时日不都还拧巴着吗,这才几日,就又好了?不过,同他想的大差不差,程怜殊的那颗心心就是扑在宋霁珩的身上,就算是吵架,又能吵多久呢。
他只是问宋霁珩:“怎么带着她也来了?”宋霁珩道:“整日闷在屋子里面做些什么?不带出来多走动走动,便整日想着同人混得夜不归宿。”
程怜殊一下子就听明白他是在说些谁的事了,说的哪件事了。有些事情她是认的,可有些是决计不能认的。她马上道:“哪里就有夜不归宿?表兄为甚这么小心眼。那白哥哥你来评评理,我只是去和五公子出去了打了马球而已,他便日日拿这事点我,是不是大小\心眼了些?”
就算是兄长,可为什么控制欲这么强?
白宁鹤看看宋霁珩,又看看气鼓鼓的程怜殊,是哪个都不敢得罪,他说:“你表兄那是关心你。”
他见她生气,给她倒了杯茶过去,“喝茶,消消气,消消气。”又是关心。
又是关心!
为什么他的关心仅她不可见呢?
这种情况无疑就像是一个良家弟子被欺男霸女的恶盗欺负,恶盗留下一句“我们这是在关照你呢,将来一定也会好好关照你!"。程怜殊本来也没多生气,如今听得这四个字,真是浑身上下都像堵满了水泥,难受得窒息。
但旋即,她又不气,道:“好,我明白了,那我以后一定也要多关心关心表兄才行。”
她说这话,一听就是不安好心。
宋霁珩坐在旁边看着她,见她气得脸又红又鼓,面色也正了正,又是哪句话戳着了?但又很快见她散了气,说了那么一句话来,嘴角却又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觉得她这样的话,好玩又好笑。行啊,他就等等看他的好妹妹怎么关心他。那两人看样子是有政事要商,程怜殊才懒得听,跑去了窗户边赏湖景,听琴音,手上还捧着一盏糕点,边听边吃着。白宁鹤瞥她一眼,道:“果真是会享受。”宋霁珩嘴角擒着一抹浅淡的笑,见她安生坐在那里赏景,便也收回了视线。他没多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同白宁鹤商议了政事,他道:“前些时日,南边的全部土地丈量差不多已由着户部清算完成,数额已经呈给了陛下面前,又在前两天,内阁阁员开会,我也在,陛下将所有的数目都公开到了明面上去,你知江南明穗那周遭的整块地界,孙家的人手上一共占了多少的地?”明穗府孙家。
那地方可是孙次辅的本家啊。
白宁鹤问:“最多不过数万亩,能多到何处去?”白宁鹤也是大家出身,以他的眼力来看,猜测的这数万亩已经是个很了不得的数目了。
宋霁珩摇了摇头,沉声道:“二十万余亩。”白宁鹤一惊,声音都有些拔高:“二十?!这孙家的人当真是疯了吧,岂敢这么明目张胆,若非是这次陛下推了新政,彻查田地一案,将来整个江南岂不是都叫孙家的人给吞了。”
前些天,永贞帝看到那本由户部精心心绘制的账本,看了之后,在乾清宫闭门不语了整整一个下午。
整个国家都要被那群蠹虫蛀空了。
兼并了整二十万亩的田,江南那块地,岂不是只知他孙爷,不知万岁爷。前任帝王松散,只图玩乐,不重政务,这便给了底下官员们钻空子的机会,如今永贞帝的新政之路才会走的如此急切。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