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小筑
秦家这棵盘踞江南商界数十年的大树轰然倒塌，留下的不仅是满地狼藉枝叶，更是一片令人垂涎欲滴的肥沃土壤。
盐引、票号、商铺、船队，这些昔日被秦家牢牢攥在手中的庞大资源，此刻成了无主羔羊，引得金陵城内外的豺狼虎豹无不眼泛绿光，蠢蠢欲动。苏府墨韵斋内,烛火又一次燃至深夜。
苏瑾面前摊开的，已不再是淮北盐仓舆图，而是一张更为复杂标注着江南各州府主要商号势力范围的草图。
夫人玖鸢坐于一旁，手中执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列出可能联合的对象及其优劣。
“金陵织造李家，与我家素有丝绸往来，信誉尚可，然其主业在织造，于金融一道涉足不深，财力亦非顶尖，可为辅佐,难当大任。”玖鸢笔尖轻点，“扬州盐商周氏，财力雄厚，于盐路经营多年，接手秦家部分盐业顺理成章，但其人贪利而短视，需以条款严格约束，防其日后坐大反噬。”
苏瑾目光扫过名单,沉吟道：
“杭州四海镖局总镖头雷万钧，为人仗义，江湖信誉极佳，其镖路网络遍布南方，若得其相助，新票号资金押运，信息传递可保无虞。且此人重诺，一旦应承，必不相负。”
“雷万钧确是不错的人选。“玖鸢颔首，“还有一位，或许夫君未曾留意。湖州沉氏，以茶起家，看似不显山露水，然其家族深耕茶马古道数代，与西南各族乃至西域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消息极为灵通。若能将其拉入联盟，或可弥补我们在西境情报上的不足。”
“沉氏……“苏瑾若有所思，“听闻其家主申云亭是个雅士，性情孤高，不好打交道。”
“雅士自有雅士结交之法。“玖鸢莞尔一笑，“或许，不必直接言明利害，可从金石古玩、琴棋书画入手，先结其心，再论其事。”夫妻二人正细细推敲，容三轻步进来，神色带着一丝凝重。“瑾爷，瑾大奶奶，刚得到消息，沈家二爷沈峻，今日午后分别去了通畅汇隆赵三钱和扬州盐商周氏下榻的别院。”苏瑾与玖鸢对视一眼，，沈峻果然坐不住了。“他倒是会挑时候。"苏瑾冷哼一声，“赵三钱刚因秦家之事损失不小，正急于寻找新财路。周氏贪利，沈家在北地的军需采购是一块肥肉，足以让其动心。沈峻此举，是想抢先拉拢可能被我们联合的对象，釜底抽薪。”“意料之中。“玖鸢神色不变，木笔在周氏名字上轻轻一划，“周氏此人，摇摆不定，即便被沈峻说动，也必是待价而沽。我们只需给出比沈家更优厚条件，并非没有争取可能。至于赵三钱，此人精明算计，秦家前车之鉴不远，他未必敢立刻与沈家绑得太紧，多半是想左右逢源，捞取好处。”说到这，玖鸢抬眸看向苏瑾：“夫君，看来我们的联合之策，需加快步伐，明日我便亲自去拜访那位申云亭先生。至于周氏和赵三钱那边，还需夫君亲自出面，陈明利害，许以重利。务必让沈峻的算盘落空。”“好！“苏瑾重重点头，“明日我便去会会周胖子与赵三钱。”然而，就在苏瑾与玖鸢紧锣密鼓筹备联合之事时，另一股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的暗流，也开始悄然涌动。
翌日清晨，金陵城几个主要市井口，茶楼墙壁上，悄然出现了一些措辞隐晦却极具煽动性的匿名揭帖。
帖中并未直接提及苏家，却含沙射影地指责某些新晋权贵，借扳倒秦家之机，意图垄断江南商路，排挤中小商户，与民争利，其行径比之秦家更为不堪云云。言语之间，将苏家描绘成了一个野心勃勃，欲图吞并一切的商户巨霸。这些揭帖出现，立刻在底层商户和百姓中引起了不小喧动。秦家倒台带来的短暂欢欣，迅速被一种对未知巨头的恐惧所取代。许多原本对苏家抱有同情或好感的小商贩，开始怀疑起与苏家有关的一切。“小姐，外面突然多了许多风言风语，都在说我们苏家要学秦家，搞垄断，断中小商户生路。"铃兰从外面采买回来，气得小脸通红，向玖鸢禀报。玖鸢正在整理准备拜访申云亭的礼单，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知道了，不必理会。”
“小姐，怎能不理会？他们这是污蔑。"铃兰急道。玖鸢放下礼单，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几株在秋风中愈发挺立的剑兰，眼神微冷，“秦家昨日刚倒，今日便有这等流言传出，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绝无可能。”
玖鸢沉吟片刻，对铃兰吩咐道：“去请容三来一趟。”容三很快到来，玖鸢低声吩咐：“容管事，你派人去查这些揭帖最初是从何处流传出来的，是何人所为。不必大张旗鼓，暗中查访即可。另外，让我们名下所有商铺的掌柜，近日对待往来客商，尤其是小商户，态度需更加谦和，价格务必公道，若有困难者，可视情况给予些许赊欠便利。记住，是做，不是说。”“是，瑾大奶奶。“容三心领神会，立刻去办。玖鸢很清楚，流言如同野火，堵不如疏。
与其费力去辩白，不如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争取人心。沈峻想用垄断谣言来孤立苏家，她便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让所有人都看到，苏家主导的联合，并非吞并，而是共赢。
安排好这一切，玖鸢重新拿起那份礼单，目光落在其中一项前朝孤本《西域风物志》上，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