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联盟
淮北盐仓这场血战,随着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缓缓退去。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在潮湿晨雾中久久不散。仓廪前的空地上,尸首已被抬走,只留下大片大片暗褐色污迹,显示着昨夜那场厮杀有多惨烈。苏家护卫亦有十余人伤亡,此刻正被悄悄运回城中妥善安置,抚恤厚葬。苏瑾并未在盐仓久留,将善后事宜交由容三与盐仓管事,自己则带着墨九给的秦家铜牌和盖有秦昭岩私印的纸条,星夜兼程,于次日午前赶回了金陵苏府衣袍上沾了夜露与尘烟,苏瑾甚至来不及更换,便直奔砚澜轩。玖鸢早已得到消息,在砚澜轩书房等候,见夫君安然归来,心中稍安,亲手奉上一碗热汤。
“夫君辛苦了。“玖鸢目光落在苏瑾手中铜牌和纸条上,“此物,可确凿?”苏瑾将两样东西放在书案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铜牌制式与刺客身上搜出的一般无二,这纸条上的笔迹印鉴,我已暗中比对过秦昭岩往日文书,确系其亲笔无疑,铁证如山。”玖鸢仔细查看私印,印文昭岩二字,笔画张扬跋扈,与秦昭岩其人性格如出一辙。
她轻轻放下这些物件,抬眸道:
“有此物在手,秦家此次难逃干系,只是夫君打算如何运用此证?”“自然是立刻呈送官府,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他秦昭岩如何狡辩。"苏瑾眼中怒火未熄,盐仓被袭,护卫伤亡,已彻底触及他底线。玖鸢却微微摇头。
“夫君稍安勿躁,直接呈送官府,固然能令秦家陷入麻烦,但以秦家之势,未必不能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死鬼,再以钱财打点,最终伤及其根本,难动其筋骨。况且,沈家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我们与秦家斗得两败俱伤,岂非正中其下怀。”
“那依你之见?”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证,是我们手中利刃,出鞘必要见血,更要直指要害。直接报官,是明修栈道,固然要行,但时机与方式,需仔细斟酌。而暗度陈仓,或许更能让秦家痛入骨髓。”
“如何暗度陈仓?”
“夫君可还记得,我们之前散播秦家票号资金紧张的流言?”玖鸢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经盐仓之事,此流言可信度大增,我们何不借此东风,将这把火烧得更旺?将这铜牌与纸条的影印副本,不着痕迹地透露给那几位与秦家有大额借贷往来的钱庄东主,尤其是那位素来与秦昭岩不甚和睦的通畅汇隆大东家,赵三钱。”
苏瑾眸光一闪:“赵三钱?此人嗜财如命,且与秦昭岩早年因争夺码头有过旧怨,若他得知秦家不仅资金紧张,更牵扯上官司,甚至可能被抄家问罪,必定会急于抽回资金自保。”
“正是。“玖鸢点头,“一旦通畅汇隆带头挤兑,其他钱庄势必风声鹤唳,恐慌蔓延之下,秦家票号便是金山银山,也难抵这提款狂潮。届时,无需我们动手,秦家自会陷入绝境。而夫君再于此时,持此铁证,正式向官府呈报,便是雪上加霜,彻底断绝其喘息之机!”
玖鸢出的这一谋略,此计不仅从商业上给予秦家致命一击,更从舆论和法律上将其彻底钉死,釜底抽薪,莫过于此。苏瑾抚掌,眼中满是赞叹。
“好,此计大善,便依你之言。"他沉吟片刻,“我这就去安排,让人将消息泄露给赵三钱。至于正式报官,便等到秦家票号门前排起长队之时。”当日下午,金陵城最大茶楼一品香雅间内,一场看似寻常的商人小聚正在举行。
席间,一位与苏家有些来往的绸缎商,无意间向通畅汇隆东家赵三钱透露了一个惊人内幕消息:
秦家因涉嫌勾结匪类,袭击官仓,已被苏家拿到了铁证,不日便将告官。言谈间,更是假装不小心掉落了一张折叠纸笺,上面赫然是盖有昭岩私印的纸条影印图样。
赵三钱起初还将信将疑,但当他看清印文,再联想到近日秦家票号资金调度确实有些异常,以及市面上愈演愈烈的流言,脸色瞬间就变了。赵三钱借口腹痛,匆匆离席,回到钱庄后,立刻召来心腹管事,下令暗中收紧对秦家票号的借贷,并开始悄悄将存在秦家票号的大额款项,分批转出。赵三钱动作虽隐秘,但在金陵商圈这个遍布眼线的地方,又如何瞒得过人。不过半日功夫,通畅汇隆开始从秦家票号抽离资金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各大钱庄和皇商之间传开。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起初还只是几家与秦家关系不甚紧密的小钱庄跟风,待到第二日清晨,秦家票号金陵总号刚一开门,门外竟已排起了长长队伍。都是前来提取存款的商户和百姓。
“听说秦家要倒了!”
“他们得罪了苏家,还被抓住了把柄!”
“快把钱取出来!晚了就没了!”
各种传言在市井间飞速流窜,加剧着人们的恐慌。提款人群越聚越多,喧哗声、催促声、乃至哭闹声,将秦家票号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票号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面调集库银应对,一面派人火速去秦府禀报。秦府内,秦昭岩刚刚听闻盐仓行动失败,派去的人手几乎全军覆没,正暴跳如雷,砸了满屋子瓷器古董。又接到票号挤兑急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苏瑾,沈玖鸢,我与你们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