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香味。因为经常喝药,还掺杂着清苦的药味。她还在发抖,小声说:“羽织…”
这是两个没什么指向性的字。但奇怪的是,义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指的是,她经常搂在怀里的那件,属于黑死牟的羽织。他深呼吸一下,看向一旁的不死川,告诉了对方放置羽织的位置。
“喂,你认真的啊?"不死川皱眉,明显不大情愿,脸上是近乎愤怒的表情。但不死川没有拒绝,利落地拿来了羽织,随手递了过来,“你真是…话没有说话,但义勇明白不死川的意思。其实,他也觉得这样的行为很荒谬。
他接过羽织,从后面用羽织完全遮盖住她。她果然是这个意思,立刻在他怀里松懈下来,不再发抖了。
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是黑死牟留下的羽织。义勇静静地抱着她,继续拍她的背,希望能让她平静下来。她的呼吸逐渐绵长,应该是睡着了。但他没有动,仍旧维持着这个动作。他从来没有这么抱过她,这样的时刻于他而言十分珍贵。他只是想再这么待一会,尽管她需要的只是这个怀抱,而不是他这个人。
“富冈,你在她面前,这不是能说会道的吗。“不死川见她睡着了,轻声调侃。
是吗,义勇不置可否。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一直沉默,她会离他越来越远,所以他尝试做一个能言善辩的人,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说出口的话。如果其他人说了这种话,他可能会觉得对方油嘴滑舌吧。而且那位医者也说了,要多跟她说话,鼓励她,让她感受到她自己的重要性。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义勇回答,小心心地搂着她的腰。之前没能做到的事,现在哪怕不擅长,也要认真做。
不死川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案几上,看着空荡的院子。过了一会,不死川才开口:“她是不是想快点死掉,好去找那个上弦。”“她不会死的。"义勇想也不想,就拒绝思考这样的问题。他不会让她死的,她怎么会死。她只是太难过了,她只是生病了,她只是需要时间。他低头看着羽织里的纤细身影,她睡熟了,呼吸很轻。“是啊,她还年轻,不会死的。“不死川轻声叹息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只能等着了。”
义勇应了一声,掀开羽织的一角,想确认她的状态。她闭着眼睛,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她在他怀里熟睡着,只是这件事,就让他觉得安心。他似乎无法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怕她做傻事,也怕她离开。铃音,快点好起来吧,义勇想,重新用羽织包裹住她。铃音睡得很熟,但时间还是不长。她看了严胜给她的信,知道了严胜没能对她说出口的话。尽管严胜已经不在了,但看着他留下的东西,除了思念他的苦楚和悲伤,她也得到了些许慰藉。
她经常做梦,各种各样的梦。但醒来之后,她对梦的记忆就会变得十分模糊。她能记清楚的,只有只为数不多的,梦到严胜的梦。只是这次,她没有做梦,睡得极其安稳。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缩在富冈先生怀里。这是一个熟悉的拥抱方式,之前,严胜就是这么安慰她的。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味道,迷迷糊糊间竞象想起了之前的那个雪天。
那天,在家乡的雪地里,富冈先生也是这么抱她的。很温暖的怀抱,让她有种永远这样就好了的念头。身后盖着的,是严胜的羽织。她伸手抓住一点布料,听到了富冈先生略显低沉的声音,“醒了?”
“嗯。"铃音应了一声,松开了环在富冈先生身侧的另一只手。很快,头顶上的羽织被掀开了。她仰头,看到了他清晰的下颌线。富冈先生低头看她,“饿不饿?”
“不饿。"铃音没有动,或者说,她不是很想离开这个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怀抱。
“那就这样待着。"富冈先生重新盖好了羽织,拍了一下她的背。铃音渴望这样温暖的怀抱。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想要人陪着的。但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自我厌恶感。她觉得自己很恶心,明明心里想死掉就好了,却还是渴望这样温柔的怀抱,渴望怀抱给予她的浓厚安全感。也许是这心病的缘故吧,她总是胡思乱想,情绪也多变。之前决定好的事,可能过一会就不想这样了。她沉浸在悲伤和痛苦里,却也渴望有人能带给她温暖。
她果然,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会得到惩罚。
“对不起……“铃音小声说着,“富冈先生,对不起。”“为什么道歉。“富冈先生的声音很平静。他双手环着她的腰,渐渐用力,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我是个很不好的人,很坏,很差劲。“铃音解释,声音越来越小,“我,您对我太好了,我会很依赖您。明明,我之前想好了,不想让您在我身上波费时间的。”
隔着羽织,富冈先生似乎是笑了一下。但这声音很轻,转瞬即逝,铃音没有听清楚。他俯身,靠在她肩膀上,紧紧地搂着她,同样小声回答:“你依赖我,不好吗。”
“这不对,不可以。"她的心沉了下去。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富冈先生抱得太紧,她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没有动。
“你很好,很好。"富冈先生叹了口气,“铃音,你觉得我会对一个不好的,很坏的,差劲的人做这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