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明日序歌
蔡文姬在明里辟了间小屋，每天下午都要来此处理“采药"相关的事情。门前的幕帘半开着，烛火在窗纸上映不出她的身影，只照见堆成小山的竹简。王欢颤抖着抓住周萍的衣摆,她现在完全后悔了。她不应该叫出来，她可以忍的。
蔡县丞在万寿县的名头不大好听。
有人说她丑得出奇，行为粗野，不似个女人。也有人说她貌若天仙，是个妖精，否则怎么迷得史郎君和钟郎君都失了心智，让她区区一个女子也能当县官？还有人说她其实根本不是个女人，而是一个爱穿女装的怪胎。可无论她样貌如何，有一点传闻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她尖酸刻薄，手腕狠辣，曾害得好几家乡绅丢了一大笔粮食，未出嫁的女郎皆被教导可不能像那个蔡文姬一样。“进。”屋内传来一声，她的声线很冷，冷得王欢的小腹再次一坠，汹涌的液体流出，王欢眼前发黑，左脚踩右脚，越过门框径直扑到了案前。完蛋了！
王欢闭上眼睛，心下发凉，只听见衣摆摩挲的声音，她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了起来。
“何至于此。“冰冷的声线染上一丝笑意，王欢悄悄睁开一只眼睛，便被眼前如墨如画的女子吸引住了。
传言定然有假！
“蔡主事。"知琴指向王欢和周萍，“此二人皆察觉到了。”蔡文姬颔首。
“这是本周第十个了。"黄苓从榻上跳下。什么第十个？王欢一头雾水,但看到黄苓又眼前一亮。她当初也是慕黄苓击敌之英勇，才报名来此采药。据说黄苓每日都会选一个小队一同上山，每次那个小队都是采得最多最好的那一个，晚上自然是大锅加餐，惹人艳羡。
她也曾问过那些小队的成员到底有什么秘诀，对方只是神秘摇头，不肯透露半分。
莫非，和那秘诀有关？
“无妨，先解决眼下的事。"蔡文姬转头看向王欢道，“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王欢下意识得想回答“好极了"，但小腹持续的坠痛让说不出违心的话，苍白着脸道：“我肚子很疼……还在流血……”“疼了多久？除了肚子疼还有什么其他症状？"知琴补充道。王欢如实一一回答，知琴也一一记录在竹简上，但越是如此郑重，王欢心理不安愈甚，说道最后，她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蔡文姬拧眉。
“这是你第一次……流血？”
“什么第一次，难道这种还会来十五六七八次不成？"周萍握住王欢冰冷的手，目中含怒，“是那奇怪的采药方法害的？”房内众人沉默片刻，最后知琴放下笔，叹气道：“看来我的任务艰巨啊。”“这是月事，是女子每个月都会经历的事情。它不是绝症，上应太阴，下应海潮（1），是一种…嗯，女子的天赋。“知琴道。“天赋？"王欢听到不是绝症就精神了，她兴致勃勃得凑到知琴身边。“如此顺应节律，怎么不是一种天赋？它说明你成人了，有孕育子嗣的能力了。“知琴道。
“哦～"王欢听到孕育子嗣又来劲了。
“若真是天赋，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周萍问道。“因为人多以为它是不洁之物，不应被公开讨论。“蔡文姬道，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在这几周高强度训练下，有人的月事推迟，有人疼痛较以往更甚，但她们都不说出，不上报，只是默默忍受。
“你一会儿将这个垫在身下。“知琴从袖中取出一长条棉布，中间有些厚度，凑进来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与益母草的清香。“这是我最近改进的月事带。“知琴将它递给王欢，耐心地比划着：“除了草木灰，我还加入了蒸煮暴晒过得药草，都是你们这些日子上山摘得，可以暖宫止痛。”
王欢捧着这柔软的布条，呆呆道：“这……专门给我用？”“以前没人做这个？"周萍盯着那月事带，突然道，“也是因为避讳，不值得花心心思去解决，对吗？”
“或许吧。“蔡文姬目光沉静，“世人避之不及，甚至连女子自己都羞于启齿。"她推开窗棂，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他们不去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们不用每月流血。他们不解决，我们就自己解决。”
“毕竞，我们正是为了你们而来。”
蔡文姬转过身，看着王欢和周萍道：“你们是这周第十个说出异样的女子。这层窗户纸，也是时候捅破了。”
巨大的篝火在明里中央燃起，千名"采药女”被召集于此。蔡文姬站在高台上，火光映照着她清冷的眉眼。“我知道你们都在猜，为什么采药的方式如此奇怪，这么辛苦。”“你们都在怀疑，但真正敢当面提出质疑的人很少。"蔡文姬扫过台下的每一个面孔，有人目光躲闪，有人直直迎上。“你们习惯了服从。”
“我们都无处可去。乱世之中，朝廷跑了，没带我们；夫家没了，没人护我们。对于我们，洛阳与万寿并无区别，可在万寿县却吃的更饱，过得更自在。“为什么？因为主公要想要的不是采药队，而是大汉第一支以女子组成的军队。”
人群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女子怎可从军？遇上那些真正当兵的……怎么可能打得过？"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妇人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