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兴。"蔡文姬看着她，“听到打仗，你先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能不能能打得过'，看来这半个月的苦没有白吃。"蔡文姬道。“论力气，我们或许不如男子。但论身姿轻灵、论坚韧耐力、论令行禁止、同进同退，你们这半个月的表现，比我见过的许多郡兵都要强！”“阿苓也是女子，可她如今已可独当一面。”台侧，黄苓抽出腰间的剑，脸侧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狰狞。“你们中间有人在野外采种时遭遇白波贼，可最后凭着智慧和手中的刀剑等到援军。”
台下的李婶浑身一颤，她张开手，又紧紧握住，是的，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
“你们都曾在守城之战中出过力，倚靠半截城墙，挡住汹汹恶贼。”“现在，你们又有何不可？”
台下一片寂静，只听见篝火噼啪作响。
“路在脚下，自己选。”
“愿意留下的，明天早上去霍阳山口，领皮甲、发军饷，做真正的兵。不愿的，去后勤煮药洗衣，还可以活。”
长夜漫漫。
有人彻夜未眠，辗转反侧，也有人暗下决心，睡得格外香甜。第二日，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蔡文姬和黄苓赶到了霍阳山口。那里早早站着一个女人。
看到她的模样时，黄苓忍不住惊叫一声。
她头发梳的整齐，挽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她眸中早已没了当初的疯癫，只剩下一片清明。
她是那个被老虎夺走孩子的“疯女人”。
她叫赵三娘。
“我留下。”
随着日光从斜角缓缓上升，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山道上。周萍拖着还有些虚弱的王欢来了；李婶扛着她那天从黄苓手上接过的大刀来了；跑得最快去送信的张盈、还有火起洛阳那一日丧失亲人的刘大……她们跨过苦难，选择了手握利刃。
足足八成的人。
明光军第一支女兵营，至此成立。
洛阳城，天渠阁，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刘晞推开窗，取下鸽脚上的信，展开一看，眉梢便是一挑。
“文姬真乃吾之英才。"刘晞一拍大腿，拊掌大笑。案几对面，荀或正拿着一份帛书细看，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恭喜主公，得偿所愿。”
刘晞莫名想起之前陶放在她跟前嘀咕过的“谋士争风吃醋论”，摸了摸下巴，心念一动，凑过去在荀或耳边道：
“文若更是吾之英才。”
荀或翻看帛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那双清凉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无奈又温润的笑意，顺手将帛书塞进刘晞手里：“主公既然心情甚好，不如看看或与阎象的交易结果？”“诶呀，吾心难耐啊。“刘晞顺势跨坐在案旁，扯开帛书一抖，目光扫过上面数行字，眼睛又是一亮。
万石粮草！
“南口口产虽丰，但袁术这人出了名的抠门，这次倒是大方。"刘晞啧啧称奇。
“他想买的并非洛阳之物，而是一份安心。"荀或分析道，“洛阳虽残，却据天下之中。这份地利，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河东白波肆虐，再向西，董卓的西凉军虎视眈眈。咱们这位南边的邻居，是用这万石粮草，让我们当挡风墙，好让他腾出手去对付荆州的刘表。”“如此，元嗣那边人手不足的压力也可减少许多。“刘晞将帛书拍在案上，心情大好，“不过文若，只靠着′地利求人施舍并非长久之道。”说到这里，刘晞神色一正，将《风火录》的发现告诉荀或。“我们造出的翻车，可让洛阳焦土再度焕发生机；炼出的钢，将是未来战场上的致胜法宝。“刘晞眼中闪着光，“文若，我还欲广发号令，不仅招士子，更要致天下能工巧匠来洛。”
“鬼斧神工，确有造化之能。“荀或点头，但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眉间却凝起一层忧虑。
他站起身，对着刘晞郑重一礼，语气肃然：“此物虽好，但有一言，或不得不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乃正理。但主公莫要忘了，这天下佐君之臣，终究还是士人为基。”
荀或看着刘晞，目光诚恳：“主公如今正值声名鹊起之时，若外界只知主公精通百工、沉迷奇技淫巧，而不知主公行仁政、尊儒术，未来那些出身名门的士子，恐怕会因′羞与工匠为伍′而裹足不前。工业虽重，但儒家的面皮，主公不能丢。”
此为老成谋国之言。
在这个极其看重门第与风骨、世家豪族掌握绝对资源的时代，工匠与技术，终为“小道"。
窗外，传来一群人拉墙泥的号子声，粗犷，却充满了生气。刘晞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缓缓道：
“文若之言，是为我好，我听到了。可外面那些百姓之声，我也听到了。”她直视荀或的双眼，声音铿锵：
“他们需要的，并非只会之乎者也的儒生，而是能治水、能炼铁、能安民的经世之才。”
“若未来真有人因′羞于工匠为伍'而裹足不前，那这种人”刘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要也罢！”
一周后，洛水河畔。
“起一一”
随着杜懋的号令，巨大的木制叶轮在湍急的河水中缓缓转动，发出沉闷“吱呀″声，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