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恢复后,每年还要从海路与北疆各部互市贸易。
二月十九,观音诞辰。
天还没大亮,初春的山岚依旧冷得刺骨。尽管朝廷连下了数道薄赋免役的诏令,各地的饥民流民短时间内也无法安置完。圆觉寺古朴山门外已经聚了几千名来领粥米的百姓,黑压压望不尽。
方丈戒嗔大师从昨夜就吩咐开了寺门,让老弱孤幼去各禅房避风,经过两个多月的官商共济,流民虽多,却秩序井然,至少再没有饿死人冲击府城的事了寺中一处偏院里,挤满了几十个破衣烂衫的妇人。她们正围着一架新奇的织机,俨然有序看得认真。
“织布的棉花明日就能到,谁看懂了头一个来试试?"阮苹从织机前起身,熬了数个通宵,她起身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却依然鼓励着环视妇人们。“呵!你当她们是神仙啊,看两遍就能织。“却有一名少女负剑蹲在墙头出言讥讽,不过才及笄的模样,一身玄衣男装,气势斐然。这女孩子来历不明,身后常跟着一对功夫极高的侍从。正月里鹿家兄妹来寺里帮忙,她坐在流民里听鹿修缘讲了一次经,打那日后,她就痴狂了一样,药铺寺里两头盯梢,非要鹿修缘从了她。
然从死牢出来后,鹿修缘春闱及第,便早已同阮苹约定了,只待派了缺上任,二人就办婚事。
“小郑你别打岔!“阮苹无奈地看过去,别说鹿修缘烦恼,她也快被这女孩子盯毛了。
本来这棉布的新技术就不简单,她也是从一个南边来的老者那儿新学来的,因这布较原来的更轻软保暖,她预感一旦织出来就能大卖。遂掏了全部的积蓄,新造了一批织机,想着把新技术教会这些妇人,也是功德一件。“他今日会去后禅房给方丈写经释。“阮苹一个头两个大,为怕耽误时辰,她只得先把鹿修缘供了出来。
“哼,我一早就知道,还用你说。我会和你公平竞争的!“少女得了准话,当即欣快地从墙上飞身翻下。不待阮苹松口气,她又一下翻回来,骇了众人一跳“又怎么了!?"阮苹忙稳住正试着织机的妇人,险些卡了梭。小郑得逞般地嘻嘻笑了,下一瞬稚气未脱的脸凶恶地板起来,她想作个老气横秋,却偏似个被揉皱的发面团子。
少女的表情实在太夸张,惹得阮苹'噗嗤'笑着破功,却被她下一句话定在当场。
“阮姐姐,你不对劲啊。"少女眯起眼,愈发显得搞怪好笑,“你怎么跟我家老头子的姨娘一样,她就爱给老头塞妖狐狸了。哼,你可不像喜欢鹿大哥的样子。”
她下完定论,丝毫没意识到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骂了进去,就兴冲冲地翻去后院堵人去了。
虽是不在意小郑的口无遮拦,阮苹还是被她方才这一句说懵了。她低头出神地盯了会儿织机,还是先悉心同妇人们探讨起生计布价来。天色大亮,寺内早课毕的彩绘鱼梆敲响。该到分粥的时辰,院外传来熟悉的唤声,她正与一名记忆不错的妇人演示,心中一乱,没配合好,恰被妇人使撞锤绞在四指指端。
这一记撞的阮苹惨叫出声,那妇人本就感念她的恩德,当下唬得直掉眼泪。她忙忍痛安抚,鹿修缘疾步过来,翻开她手掌,确认过骨头无碍后,二人合力劝好那妇人,才去厢房上了药。
“婚仪要用的总算都备齐了。"鹿修缘已是新科进士,经过前头牢里那场拷打,放榜后虽在末几位也开始积极经营,人也愈发稳妥谨慎。替她处理完后,他将一串红玉佛珠拢到她腕上:“等这一段过了,你只替莲庄管药铺账目就行,养好身子要紧。往后我派了缺,官俸也都交了你。”柔声交待完,他也一无更多亲昵,起身就打算去外头帮忙派粥。“请帖也送一份去林刑名府上吧。”
听着她这句问询,鹿修缘只略顿了番,应和着声调明显清朗许多:“昨儿就送去了。桃露妹妹既在他家,他家大娘子愈是为人不善,咱们礼数上便愈是不好授人以柄。”
因是药铺生意与林家有冲突,又兼林大娘子频频想低价买下阮苹的织布技术,林家很是有意为难。林钟氏阴毒刁钻的很,自己不出面,只一味挑唆孙家父子来闹事勒索。
偏生近来桃露有孕了,鹿修缘只当阮苹又为这事忧愁,转回身打算把自己的主意详说一番。
掌间骤的一软,他诧异低头。
“修缘,你将来……可会娶妾?"她抿着唇,凝眸騠着二人交握的手,看不清脸上神情,只是吐字似要轻到尘埃里。好像对方反驳的话,就能即时收回。哪知鹿修缘清冷眉目间立刻染上可疑薄红,他略有些不自知地干咳了记,摇头否认:“自然不会。”
虽只寥寥四字,从他口中说出的一瞬,她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地。视线交错,他目色温柔清明,伸手摸了摸她脸上长疤。她亦疼惜小心地摩挲着他指间旧伤,晨雾漾着金光渐渐照暖这一片方寸,二人深望着,突然同时失笑出声。
她忍不住在他肩头蹭蹭脸蛋,嗅了嗅男人身上终年不散的药香,而后伸长手紧紧环住他腰。他亦展臂小心将人抱住,藏好不知所措的慌乱,揉了揉她发顶直到院子里传来小郑的清脆嘹亮的大嗓门,二人才猛地分开。“你先去外头帮忙,今日,我同这傻姑娘一次说清楚。”二刻后,寺门口的三口大锅已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