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领粥的人群排成长龙,鹿修缘同小沙弥们去伙房抬新的,阮苹就同莲庄几个安抚后头等急的人。她们喊的嗓子都哑了,小郑叼着根草始终愤愤地在旁看着。“什么如露亦如电,皆是虚妄幻象的。我呸!"她面容渐渐阴冷下来,自语着吐了咬烂的草,接过侍从端来的鸡汤,味同嚼蜡地小口喝起来。观音诞辰,又当着饥民,阮苹深觉不安,她刮干净最后一点粥,便快步过去小声劝她到后院去喝。
“一群蝼蚁,乌泱泱看着就烦,本小姐喝点汤也碍着人啦!"演了这么些天,终于忍烦了的少女数一下爬起来,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端着鸡汤碗猛灌一口跳脚骂:“丑东西!叫你两日姐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他往后是要做官的,识相的你就自个儿滚蛋。”
离着近的两个褴褛粗汉听的清楚变了脸,阮苹眉间极快蹙了记,惊痛稍纵即逝。秋水一样的眸子里闪过惶惑,扫量她一眼后,面上又复平静。毕竞无甚交情,她也只是把她错看成了有些骄纵的小孩子。未免她再乱说话引众怒,阮苹没回应,袖起手缓步回去。很快,新熬的热粥也被抬了出来,一切如常。唯有小郑,气鼓鼓地故意坐在树下剔着鸡肉大嚼着。
就在她委屈到极限的时候,人群里突然跳出来个跛腿的中年壮汉。“好啊,没心肝的小娼妇!你姨母病的没药吃,倒拿家里银子给这起子贼秃充门楣啊。"孙屠户醉醺醺地拖着步子出来,他愈发肥壮了些,嗓门响得能震聋人。他又把家用输了个干净,指着阮苹的鼻子叫嚣,“赶紧拿钱!”“孙老丈,上次你来药铺指天立誓说最后一回,如何才半月不到就毁誓。是人口还是畜生嘴,翻脸如翻书!“鹿修缘′砰'得搁下大勺,板着脸头一个挺身挡上前。
见后头孙世贵边上竞还跟着六七个林府护卫,他当即又补道:“五年之约是还差两年,可你告到俞府台处,银钱也是早两清了。我已有功名,她是我妻,奉告你一声,若再敢言辞不敬,律诰明文是要杖责治罪的!”孙世贵佝着身子上前想劝自家亲爹,却不想孙屠户自认有林府撑腰,咧开嗓子胡嚷起来:“乡亲们,粥里可下毒了啊!你们看这小娼妇脸成这污糟样,何来的本事勾搭上进士爷?哦对,她在粥里下了蛊。哎呦,吃了可就被她摄了心了呦!告诉你们,我可没骂错她,她从小可就是娼门里长大的,要不是我老孙家好.……”
“哎呦爹,您可别再浑说了。"孙世贵上去捂孙富的嘴,对着阮苹急切喊:“表妹,娘真的没钱买药了,你别磨蹭嘛。你不拿钱,爹这回可没那么容易走。父子二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再有后头林家的护卫助阵,是打定了主意要敲笔大的。
不待阮苹几人理论,就有先前学了织布技艺的好几个妇人愤恨地过来,她们个定个骂功了得,对着孙家父子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二人招架不住,孙富醉得不辨乾坤,跛脚朝后一绊,'哎呦′大叫着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他刚好摔在小郑脚下,小姑娘嗦着肉骨指着他捧腹。
孙富先前在药铺见过她几次,便误以为她们是一家。“贱蹄子,敢笑你爷爷!"他满脸横肉通红着脸怒瞪向少女,打着酒嗝晃起身,粗黑的指头几乎要戳到她脸上,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好啊,大灾的年头,还有个倒在这吃肉喝汤。乡亲们,要我说,这等货,都是鱼肉乡里来的。否则哪能吃香的喝辣的?”
"啪嗒'一下,半根带肉的鸡腿砸在孙富脑袋上,油乎乎的淌着汤水。阮苹看得心下一抽,正要上前却被小郑带的一个侍从拦了下来。“你再说一遍?"少女扬唇笑了,单指举着汤碗转着玩起来,汤汁竞一滴都没撒。
“老子骂的就是你,贱……话音未落,汤碗应声碎在孙富头顶。“青天白日,你敢打我爹!"孙世贵窜过去帮腔,他目光怨毒,手上倒是把孙富按住,也是不想生事。
哪知孙富没按住,小郑倒一解佩剑过来,英气稚嫩的一张脸虎得老高。她一扬眉带出两分杀气来:“踏.马的,铺子庙里一天天来敲勒,姑奶奶我都见你们六七回了。世上还能有你家这等不要脸的东西。槽里吃食的狗货,姑奶奶投生下降,皇帝老子都不敢慢说我一字,今儿我叫你松松皮肉!”就算知道她是会拳脚的,但有孙屠户的身板对比着,好事的便都把这当闹剧来观。阮苹一向晓得这屠户的厉害,心焦如焚地想去制止。砰'得一声,孙富肉山一样的身板就被踢飞出去。小郑身姿如猿,连剑都不曾出鞘,猱身过去,尘土漫天里,就听到孙屠户野兽一样乱吼。少女下手极狠,专捡命门弱处攻。
很快就把个屠户打得哀叫求饶起来,人群中林钟氏的内弟钟鸣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他本是来逼阮苹卖织布技艺的,眼见着姐姐的任务完不成,当下领着厂个人就冲进了战圈。
谁料他们七八个大男人亦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反倒激起了少女厮杀好斗的本性,手上频出杀招。
她正要拔剑,跟随的两个侍从终于出了手,眨眼间就把钟鸣的人制服。下一瞬,孙屠户趁乱一个暴起飞扑,竟成功将少女抵死在树下。他下死手跪地压住对方膝盖,用牙去咬起少女衣带来。这是要她当众出丑,小郑一时挣脱不得,气急攻心从腰间摸到块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