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
下一刻,那赤红蛊虫便猛地一个蓄势,周身红光大盛,“啵”一声轻响,竟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生生撞碎了坚硬的琉璃瓶壁,直/射/进燕王因惊愕而微张的口中。
“呃啊一一!!!”
燕王喉管中溢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恐惧尖叫,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睛暴凸,脸上瞬间爬满骇人的青黑纹路。
他能清楚地感到,那母蛊钻入体内,并非如以往那样蛰伏受控,而是疯狂地啃噬、窜动,带来的折磨,远比他施加给越西楼的痛苦还要猛烈十倍百倍!他整个人都从石座上翻滚下来,蜷缩在地,剧烈抽搐,精心心穿上的龙袍被尘土和挣扎弄得皱乱不堪,狼狈至极。
“王爷!王爷!”
张天师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要帮忙,却根本不知从何下手,反而被燕王在极端痛苦中无意识挥出的一拳狠狠击中面门,哼也没哼一声,便晕倒在地。“………昭!!!”
燕王目眦欲裂,一边承受着体内蛊虫反噬的剧痛,一边死死盯住囚笼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嘶吼,“你…到底……做了什么?!”越西楼冷眼看着燕王在地上痛苦挣扎,如同欣赏一幕迟来的戏剧。强忍着因子蛊与母蛊之间剧烈共鸣而加剧的体内痛楚,缓缓开口,声音因痛楚而微颤,却字字清晰:“六爻蛊,子母相连。母蛊可控子蛊,子蛊亦可反制母蛊。只是寻常之时,子蛊力弱,难敌母蛊威压。可惜,王爷你太心急了。”燕王瞳孔一缩,仿佛意识到什么。
越西楼也难得没有跟他卖关子,翕唇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在燕王心头:“这′七星引煞,五行炼魂′之阵,本意是汇聚五行煞气,加持己身,窃取天命。可阵法之力,非你独享。我身在此阵献祭之位,受五行煞气冲击,体内子蛊亦被这外力强行′充能,暂时获得了压倒母蛊的力量。此刻,非是你控蛊,而是我体内子蛊,在通过这阵法联结,反向驾驭你这母蛊宿主!”“你……你疯了?!”
燕王又惊又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子蛊受此煞气冲击,固然可短暂变强,但这是以透支宿主性命为代价!阵法之力霸道,子蛊亢奋反噬,你同样活不成!你是想跟本王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越西楼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决绝,“燕王舅舅,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卫昭六年前就该死在幽州,能偷得这数年光阴,亲眼看到你机关算尽后,却仍旧自食恶果;能为卫家满门、为枉死的将士讨一个公道,我已心满意足。更别说你此刻所承受的痛苦,还远不及我父兄当年在幽州城下所遭受的万分之一!”
他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字字浸透血泪般的恨意。恨不能将血肉骨骼都化作利刃,将这六年来卫家所受的每一分屈辱、每一寸不甘,都从自己胸腔里剜出,尽数奉还,千倍万倍地施加于眼前之人身上。说着,他似乎又想到什么,语气平静下来,泛起一丝奇异的温柔,“至于这子蛊……以其宿主生命为食,亢奋至死之际,会凝聚成一种特殊的'蛊丹’。此丹经秘法炼制,可解世间绝大多数蛊毒,尤其是……同源相生的蛊毒。如此,她身上的′相思蛊',也总算有救了”
燕王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所有:“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从一开始投降,你就是为了……为了利用本王的阵法,淬炼这子蛊成丹?!你早就知道这祭祀的几细?!”
“不错。”
越西楼坦然承认,尽管体内痛楚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但精神却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清明,“我本已存死志,欲以自身性命温养子蛊,徐徐图之。是你这迫不及待的′祭祀,加速了一切,让我能更快达成所愿。说起来,还要多谢舅舅成全。”
“混账!混账!!!”
燕王气得几乎吐血,满腔野望、数十年心血,竞在最后关头为人作嫁,功亏一篑!
他挣扎着想爬起,想下令将越西楼碎尸万段,可体内母蛊疯狂反噬带来的剧痛和无力感,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五大高手和崔氏父子离得太远,祭台上的变故被阵法残余的诡异气息和燕王自己之前的命令所隔,他们似乎尚未察觉异常。张天师更是昏迷不醒。
他竞在自己的地盘,陷入了如此一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越西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却是一片近乎悲凉的畅快。子蛊在血脉中疯狂冲撞,如同烧红的铁链绞紧五脏六腑。生命力正随着剧痛迅速抽离,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暗影,耳边巫祝癫狂的诵念、风声的鸣咽,都如潮水般退去,沉入遥远的虚无。他却恍若未觉。
只清楚地盘算着,等燕王一死,崔家便如断首之蛇,再难成势。圣人可重掌朝纲。念昔与徊之手中铁证如山,只要开堂重审,卫家三百余口污名必能洗雪,史笔终可还一个公道。
比起前世,他虽手刃仇敌,却仍旧没法让卫家沉冤未雪…如今这样,当真是好了太多。
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
大约只剩她了……
不知何时,铅云低垂的夜空竞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冰冷寂静,落在他干裂的唇上,融在他染血的衣襟,也飘进他逐渐涣散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