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那惨绿跳跃的火光,扫过他脸庞时,那双深邃的凤眼,却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和摇尾的哀求,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漠然。仿佛暗夜里悄然出鞘的薄刃锋尖,淬着一丝冰冷刺骨的讥诮。崔无澜挑了下眉梢,立刻来了精神,几步上前,拦在推车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笼中人,嘴角咧开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哟,这不是咱们昔日威风八面、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么?哦,错了,该叫卫七郎才对。瞧瞧,瞧瞧这模样,啧啧……怕是连我崔府看门护院的獒犬,此刻都比您体面些吧?”越西楼眼睫微动,扫了眼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嘴角轻轻一扯,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獒犬忠勇护主,虽吠声恼人,倒也值得一两根肉骨头。可崔都尉你,除了在此猪狼狂吠,还能作甚?哦,对了,或许还能替你兄长,多试几条黄泉路上的岔道。”
“你一一!”
崔无澜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转为暴怒的赤红,手猛地按上刀柄,眼中杀意迸现,几乎就要拔刀劈向牢笼。
“子瞻!”
崔仲仁沉喝一声,及时制止他的冲动,自己上前,站在了牢笼前。相较于崔无澜的浮躁,他神色要复杂得多,目光上下打量了遍越西楼,停在他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微微眯起眼,“卫昭,事到如今,你已是笼中困兽,阶下之囚。这祭台便是你的终点。燕王殿下仁慈,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再这般牙尖嘴利,顽抗到底,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么?”
越西楼听着台上那渐渐带上了某种诡异韵律的诵念声,低声一笑,“崔尚书当真以为,这煞费苦心布下的'七星引煞,五行炼魂'之局,仅仅是为了送我卫某人一程?”
崔仲仁眼神闪了闪。
越西楼侧头用下巴点了点那座符篆飘摇的祭台,笑容更深,“燕王的心性,你比我更加清楚。他要的,何止是仇敌的性命?分明是以仇恨与恐惧为薪柴,以血脉与魂魄为祭品,点燃那虚无缥缈的′国运之火,甚至妄图窃取一丝长生久视的契机!这等逆天而行的邪术,需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极致之怨煞,更需要足够分量的引子'与′柴薪'。你以为今夜过后,除了他之外,站在这祭台周围的人,包括你们父子,包括这些金吾卫,还有台上那几位′高手’,能全身而退?怕不是都要化作他野望炉鼎里的一缕青烟,灰飞烟灭。”崔仲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再次看向祭台。巫士们的诵念声钻进耳朵,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魔力,暗红标记在绿火下仿佛活了过来,衬着燕王脸上陶醉的笑意,无端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崔仲仁拢在袖中的手,指尖不由微微发凉。越西楼将他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对方心坎上:“崔尚书是聪明人,清河崔氏百年基业,当真要随这般倒行逆施的疯子,一同殉葬么?悬崖勒马,犹未为晚。卫某虽身陷囹圄,但对卫家的旧案,和今夜这场邪祭,并非全无后手。倘若崔尚书愿助我一臂之力,拨乱反正,我以卫家先祖之名起誓,必保崔氏一门平安,甚至可助崔氏在这即将到来的乾坤涤荡中,谋一个清流正声、安身立命之所。”
这番话说得极快,极轻,却如重锤击鼓。
崔仲仁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在胸中冲撞,却又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封住。崔无澜虽未听清越西楼全部的低语,但见父亲神色变幻,又见越西楼嘴唇开合,心中警铃大作,急忙插话,声音故意放大,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讥讽:“卫昭!你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什么五行炼魂,什么全身而退!王爷神机妙算,天命所归,岂容你这逆贼诋毁!你的死期马上就到,还是省省力气,想想待会儿怎么在阎王殿前哭嚎吧!”话落,他猛一挥手,朝推车的暗卫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逆贼给我押上祭台!时辰将至,莫要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大
祭台之上,结构分明。
燕王所坐的龙纹石座为主位,其正前方数步之遥,另设有一座略低矮的石台,是为献祭位。两座之间,一道浅浅的沟槽蜿蜒相连,内里似乎也填着暗红色的涂料。
推车的崔府暗卫甫一靠近祭台基座,因身携兵戈,立时被那五名如同石塑般的高手拦下。
暗卫顺从地将推车交予他们,五人沉默地接过,推动囚笼。沉重的木轮与铁链摩擦着石阶,发出“咣哪一一咣哪一一"的闷响,囚笼在巫祝的诵念声中格外刺耳,精准地在献祭位上停稳。“卫公子,别来无恙。”
燕王的目光落在笼中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抬手扫过周遭符篆飘摇、火光惨绿的一切,“看看本王为你精心布置的埋骨之地,如何?可还合你摄政王殿下的心意?”
越西楼勉力抬起头,锁链随之"哗啦"作响。脸上并无燕王期待的恐惧或愤怒,还扯动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沙哑也清晰:“劳燕王费心,排场不小。只是这品味……与当年你在宫中喜好豢养毒虫异兽、观赏其互相噬咬的癖好,倒是一脉相承。这么多年,还是一样上不得台面。”
燕王眼中阴翳一闪,面上笑容却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