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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1 / 6)

第88章祭台

燕王府,内苑深处。

夜黑如墨,朔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在庭院里呼啸盘旋,周遭的古树枝桠狂乱摇曳,发出近乎呜咽的声响。白日里精巧的园林景致,此刻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只剩下幢幢鬼影。

庭院中央,一座丈余高的青石祭台拔地而起。形制古朴诡异,非坛非殿,更像一座微缩的、被强行拔高的阴沉楼阁。台身以未经打磨的粗糙石块垒砌,缝隙里填着早已干涸如铁锈的暗红色泥灰,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腥气,仿佛陈年已久的腐血。祭台四面,和旁边光秃秃的树枝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黄底朱砂的符篆,褪了色的布幡,以及以兽骨或奇异木石制成的古怪饰物。夜风掠过,这些物事便“哗啦啦"作响,搅动着本就凝滞压抑的空气,更添几分诡谲阴森。

十数名身着玄色宽袍、脸上覆着狰狞傩面的巫士,如同没有生命的陶俑,环绕祭台盘膝而坐。他们手持骨铃、兽皮鼓等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哑含混,汇聚成一片嗡嗡不绝的诡异音浪,仿佛无数虫豸在暗处窃窃私语,又似地底传来的不祥召唤。

乌云沉沉地压着,将天幕捂得严严实实,不见星月,唯有祭台周围燃起的数十支儿臂粗的惨绿色火把,鬼火般跳跃着,勉强照亮这一方被巫咒与野心隔绝的天地。

火光摇曳不定,将那些的巫士身影拉扯得畸形怪诞,投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张牙舞爪,交织晃动,恍若从地狱裂隙中爬出的群魔,正随着无声的韵律痛狂起舞。

祭台粗砺的石阶、围栏,乃至平整的台面之上,皆被人用某种暗红近褐的涂料,一丝不苟地勾勒出七个清晰的几何标记,形状方位恰与柳归雁他们在废狱囚室中发现的,分毫不差。

此刻叫幽绿的火光一舔,便幽幽地反出光泽,仿佛浸饱了血,正随着诵念声微弱地搏动、呼吸。

燕王端坐于祭台最高处的石座之上。

身上所着,已非亲王常服,而是一袭赭黄圆领袍,袍身虽无日月星辰十二章纹,却赫然以金线密织云龙之形,龙首威昂,鳞爪隐现。分明就是只有天子才能享用的龙袍规制,早已准备多时!而他却并不觉得逾矩。

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

仿佛在聆听一曲绝妙的仙乐,又似在享受某种无形力量的天命滋养与万众朝拜。

五大高手如同石雕般,沉默地分立在他身侧五方。眼神空洞漠然,周身却隐隐散发着凌厉气机,随时警惕着周遭可能发生得所有异动。

一一此番祭祀着实要紧,除却他们五个人,任何人手携刀兵之人,都不得靠近祭台。

是以崔仲仁和崔无澜虽也在护卫之列,却只能领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精锐,站到挨着庭院的月洞门外,远程布防。崔无澜素来没什么耐心,按着刀柄,抬头乜了一眼台上那副装神弄鬼的景象,又飞快扫过那些念念有词的傩面巫士,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父亲道:“这劳什子祭祀当真有用?那张天师看着仙风道骨,弄出来的阵仗怎么跟市井杂耍似的?折腾这大半夜,又是画符又是念咒,除了吵得人脑仁疼,我可没瞧出有什么神异之处。”崔仲仁面沉如水,目光看似落在前方肃立的金吾卫背甲上,实则余光将祭台上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听了儿子的话,眼皮都未抬,只从喉间挤出一句低斥:“噤声!王爷自有深意。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确保今夜无人搅扰便可。其余不必多问,也不必多想。”

崔无澜撇了撇嘴,虽心有不屑,却也不敢再公然抱怨,只将满腹疑虑与不耐,都化作了对周围风声鹤唳的更严密警戒。“咯吱一一咯吱一一”

一阵木轮碾过碎石与冻土的滞涩声响,由远及近,缓慢却不容忽视地刺破了庭院里巫祝诵念的低嗡。

两名身着崔府暗卫劲装的壮汉,面无表情,一前一后推着一辆简陋的木板推车,穿过幽深的月洞门,朝着祭台方向稳步而来。车轮每一次滚动,都似碾在人心绷紧的弦上。

推车上固定着一个用粗重原木钉死的牢笼,笼栏粗如儿臂,随着车行在不平地面上的颠簸,不住地摇晃、呻/吟。

笼中之人亦被这晃动带得身形不稳,左□□摆。他脖颈与腕间,皆扣着乌沉沉的玄铁重枷,粗粝的铁环深深陷入皮肉,更有数道铁索缠绕周身,与木笼、车板摩擦碰撞。推车一晃,便是“当哪一-呕哪一一”一阵冰冷刺耳的金属撞击与拖曳声,在这诡谲的诵念声与风声中,格夕清晰,也格外惊心。

一一正是越西楼。

连日的囚禁和折磨,在他身上刻下清晰的痕迹。原本俊挺的面容血色尽褪,苍白消瘦,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阴影,干裂的唇瓣失去水分,泛起灰白的皮屑。

墨色囚衣破损不堪,尤其肋下位置,暗红色的血渍层层叠叠,早已干涸板结成硬痂,与布料黏连一处,而新添的鞭痕与摩擦伤痕纵横交错,在幽暗光线下依旧刺目。

玄铁锁链深深嵌进手腕与颈侧的皮肉,勒出淤紫深痕,沉重的木枷更是将他任何细微的动作都禁锢殆尽,整个人形容狼藉,近乎破碎。可当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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