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金羽卫过去查探。至于南面那座废狱他转向柳归雁,和她始终寸步不离的桑竹,语气放得和缓了些:“那里可能守备最疏,但地形不明。桑竹,你护好柳姑娘,带另一队挽棠舟'的精锐前往查探。切记,今夜一切行动皆以信号弹为准,青烟即寻获,红色乃求援。若无发现,万勿打草惊蛇,先行撤回此处汇合。”众人面色沉凝,无声颔首,正待依照江少微安排,分头没入夜色。“且慢。”
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突兀地划破了凝重的空气。江淮清从倚靠的坊墙阴影中缓步踏出。
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并未看向任何人,只越过昏暗的光线与众人惊疑的视线,径直钉在地图上那个属于南面废狱的朱砂标记上。“安仁坊那座废狱,绝非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它紧邻的崔家别院,表面是风雅园林,实则是崔家暗中豢养死士、训练杀手的秘窟。为保万无一失,崔无照当年亲自监造,在周围数条坊巷的墙根、地砖、甚至不起眼的枯井处,都布下了奇门遁甲机关。不明就里者踏入,十步之内,必见血光。让桑姑娘护着蛮……柳姑娘去那里,不是探查,是送死,不如让我带她去。”夹道内本就稀薄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目光如实质般钉在江淮清身上,惊疑有之,审视有之,警惕亦有之。柳归雁愕然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幽深难测的眼。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攥着袖口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身子不着痕迹地向后微仰,拉开了半步距离。桑竹反应更快,几乎在江淮清话音落下的同时,就侧身挡在柳归雁面前,右手稳稳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绷紧,眼神锐利如出鞘的锋刃,死死锁住江淮清,“你什么意思?”
另一侧的燕绥更是勃然变色,猛地跨前一步,与桑竹形成特角之势将柳归雁护在身后。
虎目圆睁,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老子早就看你鬼鬼祟祟没憋什么好屁!果然!想趁若湛落难,打他媳妇儿的主意?江淮清,你他娘的敢动这心思,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江少微的眉头也倏然蹙紧。
上前半步,挡在了柳归雁与江淮清视线之间,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子慎,有些话,此刻说来或许不合时宜。但我好歹也算你的堂兄,今日便斗胆,代你已故的外祖父,管教你两句。强扭的瓜不甜。不属于你的,纵使强求,到头来也不过是伤人伤己。更何况……”他有意加重语气,意有所指,“有些路,一旦走错,便再无法回头;有些人,一旦放手,就再难握住。小竹子或许不及你剑术精绝,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更有′挽棠舟'的精锐从旁策应,护柳姑娘周全,足矣。”江淮清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而讥诮,仿佛在看一场无谓的争执,懒得辩驳什么,只却字字如铁地说道:“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我只陈述事实。崔家别院附近的机关图谱,我曾亲眼见过。若无通晓奇门遁甲之人引路,多少人,都不过是填命的稻草。江念昔,你若执意让你最好的兄弟刚出虎穴,便立马成了鳏夫,那就尽管让这位桑姑娘去试试。”“你一一!”
燕绥怒火攻心心,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拔刀而出。江少微抬手按住他手臂,眉心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江淮清,没有立刻赞同,却也未再出言反驳,显然还在心心里权衡。柳归雁紧抿着唇,心绪如潮翻涌。
若要问她是否还恨江淮清?
答案自然是恨的。
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被相思蛊折磨至此。可若要问她是否了解江淮清?
那答案自然也是了解的。
前世到底夫妻一场,当真没人比她更清楚他的性子,若他真存了歹意,这一路上有的是更好的机会对她出手,完全没必要选在这时候,用这种必然引发众怒的方式,针对于她。
况且,崔家为了掩盖巫蛊旧案的真相,早已无所不用其极,那座别院恐怕真已经成了龙潭虎穴,半步也靠近不得……沉默在狭窄的夹道里蔓延,只余寒风呜咽。思忖良久,柳归雁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又松开,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桑竹和燕绥,径直走到江淮清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与偏执,咬着牙,尽量不去想过去那些不愉快,只道:“好。我姑且再信你一回。”随即便转向江少微,微笑道:“世子,便依临淄王所言,由他与我同往南面废狱。让桑竹随我师父去北面,或另有安排。”“姑娘!”
桑竹急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忧惧。柳归雁回身,轻轻反握住桑竹冰凉的手,拍了拍,安抚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江少微看着柳归雁坚定的神情,又瞥了一眼桑渐青凝重却微微颔首的示意,沉吟片刻,终是妥协,“好。但为防万一,我再多拨一队人手随行。记住,若遇变故,不计为何,都不可恋战,立刻让他们护你撤离,片刻都不要犹豫。”解百愁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药囊,塞进柳归雁手里,压低声音叮嘱道:“丫头,拿稳了。里头是我压箱底的几个小家伙,危急时或可惑敌耳目,或能指引生路。以血为引,心念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