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血样
四下里一片阆静,连风声都小了许多。
方才的厮杀、惨叫、虫群的嗡鸣声,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抹去,只剩下一片紧绷到令人无法呼吸的死寂,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所有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燕王手中那枚小小的琉璃瓶,以及刑台旁那具仍在痛苦抽搐的身影上。
“燕王一一!!!”
燕绥最先按捺不住,双目赤红如血,猛地抬起手中横刀,直指高台上那道倨傲的身影,吼声如同滚雷炸裂,“你他娘的还是人吗?!用这等阴沟里爬出来的下作手段,对付一个只剩半条命的人?!”
江少微的脸色已沉冷如铁,向前踏出一步,“燕王叔。巫蛊之术,祸乱宫闱,残害生灵,乃我朝开国以来便明文严禁、遇之必焚的绝禁之术。纵是该当千刀万剐之死囚,刑部亦自有律例章程,绝不可施以此等有伤天和、悖逆人伦的诡毒之物!尤其这六爻蛊,当年还曾戕害先帝龙体,惑乱君心,酿成滔天大祸,早已是十恶不赦、人神共愤之邪物。您今日所为,分明是在公然践踏国法纲常,戕害人命,倒行逆施,您就不怕遭天谴,被天下人唾弃万世吗?!”“呵,天谴?”
燕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之事,非但未怒,反而低低笑出了声。目光如两道淬毒的冷电,缓缓扫过燕绥和江少微,又在那片混乱阴影中静止的江淮清的身影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才缓声开口,“念昔,燕指挥使,还有…那位藏头露尾、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朋友'。你们一个个或是食君之禄,担朝廷之职,或是身负天家血脉,理当恪守臣节,维护天家尊严,与一切逆犯势不两立。可如今呢?”
他冷笑,声音陡然转厉,“不帮本王铲除奸佞也就罢了,居然还和这早已被先帝御笔亲判、铁案如山的叛国逆犯同流合污,沉瀣一气!甚至不惜悍然劫掠法场,刀兵相向,对抗朝廷王师,你们可曾有过半分羞愧?!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来质问本王怕不怕遭天谴?
“你们当真以为,此事过后,你们还能穿着这身官袍,安然无恙地重归长安,享受荣华?你们的家族,你们的父兄,还能从这′附逆作乱'的滔天罪名之中轻易脱身,毫发无伤?”
“你一一!!”
燕绥气得浑身剧颤,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刀掷出。
江少微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眼中怒火与冰冷交织翻腾,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唯有靠着剑锷在掌心碾出的尖锐痛楚,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最后一丝镇定的表象,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怯意。崔无澜恰到好处地在一旁阴恻恻开口,火上浇油,“燕指挥使,世子殿下,王爷金玉良言,字字珠玑啊。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你们眼下若能迷途知返,助王爷擒拿真凶,拨乱反正,或许尚有机会将功折罪,求得一线生机。倘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他冷哼一声,“只怕魏王府传承百年的清誉门楣,还有燕指挥使您浴血拼杀挣来的前程功名,可就真要因为今日一时糊涂,而尽数付诸东流,毁于一旦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燕绥怒火攻心,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刀锋寒光暴涨。“够了。”
燕王适时抬手,看似制止了崔无澜继续挑衅,目光却重新落回江少微脸上,语气陡然一转,竟带上几分仿佛长辈关切晚辈般的“语重心长",“念昔,你父王与你母亲一向是朝中典范,深明大义,忠君体国,对社稷江山那是从无二心。你今日这般莽撞之举,若是传扬出去,叫他们二位情何以堪?又叫圣人如何看待魏王府?″
微微停顿,他看着江少微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毒针。
“你离京也有些时日了吧?想必也很久未曾与你父王母亲见面了。他们如今在府中境况如何,你可还知晓?”
这话已不再是提醒,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江少微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去,变得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千斤重石压在上面,握剑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唯有那剑柄棱角深深格入掌心的剧痛,才能让他勉强站稳,不让那瞬间涌上的惊怒、担忧与无力感,彻底击垮他的脊梁。燕王嗤笑一声,不再与江少微等人纠缠,目光如冰冷的钩子,重新攫住越西楼苍白却挺直的身影。
“卫昭,解百愁那点驱虫避蛊的雕虫小技,时效怕是有限得很吧?这些蛊虫饿了这许久,凶性正炽,可不会一直认得什么旧主故人。待你们腰间那香囊的药力散尽,气息混淆肴…你说,这些饥肠辘辘的小东西,是会继续听那远在天边的老头儿隔空吩咐,帮着你我厮杀的仇敌,还是会调转矛头,将你们这些近在眼前的′血食",也一并吞噬殆尽?别再负隅顽抗了。看在你亡母的面上,舅舅我可以许你一个痛快利落的死法,让你快些去和你华阳团聚。”“你休想!!!”
燕绥破口大骂,急急回身,朝着越西楼大喊,“若湛!你别听他的鬼话!几只破虫子而已,有什么难对付的!咱们兄弟齐心,杀出一条血路,大不了一死,也绝不能向这卑鄙小人低头!”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