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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蛊(1 / 5)

第82章子母蛊

长安,西市。

午时将至。

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阙上空,整片穹顶都铅灰一片,不见半点阳光,只有凛冽的北风打着旋儿刮过空旷的刑场,卷起尘土和枯叶,发出鸣咽般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年血腥,和人群汗臭的污浊气味。西市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四周,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禁军持戟肃立,面色冷硬,将百姓隔绝在十丈开外。大家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脸上交织着恐惧、兴奋与麻木,“嗡嗡"的议论声如同夏日蝇群,挥之不去。

高台之上,正中央设一朱漆公案,后置雕花太师椅。燕王一身亲王冠服,神色威严地端坐其上。即便在此等肃杀血腥之地,他依旧姿态从容,甚至不忘抬手示意,让侍立身侧的书记官为他徐徐斟上一盏热茶。

崔仲仁坐在他左手稍次之位,身姿一样沉稳,却是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观察着台下人群,和周遭甲士的每一丝动静。微蹙的眉心,始终刻着几道挥之不去的折痕。

数十名金吾卫精锐持刀立在刑台周围,个个被坚执锐,甲胄崭新,与周围禁军服饰截然不同。

一一显然是崔家新近掌控的力量。

崔无澜站在队伍最前面,按着刀,来回在周遭巡视。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人群,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带逆犯一一!”

尖锐的唱喝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人群骤然骚动,视线齐刷刷投向通道尽头。四名身材魁梧的金吾卫,押着一个踉跄的身影,一步步踏上了刑台。那人穿着一身肮脏不堪的赭色囚服,一头乌发如枯草般散乱披落,脸上混杂着凝固的血污与新添的伤痕。手脚皆被碗口粗的沉重铁链锁死,每迈出一步,铁链便随之拖曳,发出冰冷刺耳的"哗啦”巨响。透过破损的衣襟,隐约可见琵琶骨处狰狞外翻的陈旧疤痕。

然而即便身负如此枷锁与伤痛,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

深陷的眼眸亮得灼人,仿佛两簇不屈的火焰,要在这朔风凛冽的早冬刑台上,无声而决绝地燃烧。

一一正是幽州卫氏这一代的长子,卫曜。

台下人群被他这模样慑得静了一瞬,旋即如沸水般炸开更加的刺耳的议论“看!那就是卫家余孽!”

“呸!通敌卖国,害死幽州那么多将士,死有余辜!”“燕王殿下英明!崔家为民除害!”

“杀了他!杀了这逆贼!”

唾骂声愈演愈烈。

几个激愤的百姓,更是奋力挤到前排,将早已准备好的臭鸡蛋、烂菜叶……狠狠掷向台上。秽物砸在卫曜身上、脸上,留下污浊的痕迹,腥臭弥漫。崔无澜恍若未闻,抬起小指,闲闲掏了掏耳窝,显然极享受此刻这种“民意沸腾"的场面,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得色,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卫曜侧面前,居高临下地脾睨。

眼里没有丝毫对将死之人的怜悯或敬畏,只有一种纯粹而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快意与玩味。

卫曜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秽物流进眼角,带来刺痛,他却死死瞪着前方,任凭污秽满身,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用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沉默地对抗着所有的羞辱与喧嚣。“肃静一一!”

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震全场。

燕王缓缓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视台下,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寒风呼啸。“圣躬违和,龙体欠安。”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压过风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特命本王,代天监刑,肃清国贼,以正视听!”话音方落,他目光陡然转向跪地的卫曜,语气骤厉,如冰刀刮骨:“逆犯卫曜!尔乃六年前幽州叛逆、靖安侯卫衡之侄,卫氏余孽!尔等勾结外虏,屠同袍,致使幽州生灵涂炭,山河破碎,其罪一也!案发之后,不思悔改,隐匿逃亡,屡抗王师,其罪二也!更兼尔包庇、联络同为大逆之犯的卫昭!此人欺君离上,窃据高位,祸乱朝纲,更于日前,悍然袭击朝廷命官崔无照,意欲杀人灭口,凶残暴戾,实乃十恶不赦,令人发指!”他顿了顿,眯起眼,目光如钩,紧紧锁住卫曜,“卫曜,本王念你或受族兄蒙蔽,或尚存愚昧亲情,最后予你一线生机。你若肯当众供出逆犯卫昭之下落,或可视作戴罪立功。本王或可向圣人陈情,为你求得一条生路。则…他冷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刽子手身旁那柄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冽寒光的鬼头铡刀。

未尽之言,杀意凛然。

一直沉默如山的卫曜,此刻终于动了。

艰难而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像是从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先是极慢地扫过台上端坐如钟的崔仲仁,又掠过一旁几乎要按捺不住得意的崔无澜,最后,死列定格在燕王那张威严又虚伪的面皮上,“呵"的一声,扯起嘴角。声音因长久干渴与嘶吼而沙哑破裂,却异常清晰,像生铁砸在冻土上,带着金石撞击般的硬度,悍然穿透凛冽寒风:“燕王殿下,崔尚书,还有这位……崔都尉。你们这一唱一和……可真够热闹。“勾结外虏?屠戮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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