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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3 / 4)

越西楼脸上那层惯有的平静,如冰面般绽开细密裂纹,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唯有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的刺痛,才勉强将几乎破体而出的惊涛死死钉在原地。

“他们…把卫曜怎么了?”

他问,声音嘶哑得不成样。

江淮清漠然看着他,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市井传闻:“燕王等不及了。你的身份已然暴露,他需要更烈的火,把这锅水彻底煮沸,逼你现身。十日后,午时三刻,他要把卫曜推到西市刑场,当街问斩。罪名是′卫氏余孽,潜伏多年,意图行刺亲王,颠覆社稷'。”

“轰一一!”

越西楼脑中一阵嗡鸣,像架起了数排风车。即便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叫这话震住。

肋下未愈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痛得他呼吸一窒,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死死咬住牙关,颚骨绷紧如铁,才强迫自己将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血色与疯狂,一寸寸压回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好一个′意图行刺亲王’。燕王这是要拿我卫家儿郎的血,给他那觊觎已久的至尊之位,再祭一层猩红。”

江淮清看着他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一丝颤抖的肩膀,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没有温度,“一目了然的局,专为你而设。卫兄打算如何?救,还是不救?”

他向前微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带着冰冷的审视,“若救,便是自投罗网,正合他意。届时,不仅卫曜救不下,连你自己,还有城外那些兄弟,乃至魏王府,都要被他一网打尽。若不救…”

他眯起眼,刻意停顿,目光如淬毒的薄刃,刮过越西楼苍白的侧脸,“你忍心吗?眼睁睁看着这世上仅存的血亲,因你而死?”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匕首更狠,更准,狠狠扎进越西楼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旧伤深处。前世,卫曜抱着沉重镣铐,朝他挤出最后一个惨淡却坚定的微笑,毅然决然跳入冰冷渭水的画面,与卫曜即将被押上刑场、再次为他引颈就戮的景象疯狂交织,化作两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枷锁,将他魂魄死死捆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当然知道江淮清说得对。

这分明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阳谋,粗陋,却致命。稍有理智之人,都知道要避其锋芒。

可不救,他又该如何面对卫家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对那些曾与他并肩浴血、最终却曝骨荒野的卫家儿郎?更如何面对…那个已经为他死过一次的堂兄?难道重生一世,他还要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悲剧,因他“明智”的退缩,而再次上演?

越西楼不由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烛火不安地跳跃,将他绷紧的侧脸轮廓映照得如同冰雕。沉默如同不断凝结的寒冰,在两人之间层层堆叠、蔓延,将空气都压得滞重。

不知过了多久,越西楼终于抬起眼,沉声道:“救。”眼底还翻涌着未能平息的痛怒与血色,却已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死死压铸,凝聚成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江淮清扬了下眉梢,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点了下头,公事公办地道:“好。既是决定要救,那便需有足够的力量撬开这死局。我虽羽翼折尽,但还留有一批人,在长安待命。”

越西楼目光一凝,“多少人?何处来?”

“不多,三十七人。”

江淮清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皆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最后死士。身手未必顶尖,但胜在忠心不贰,且对长安各坊暗道、宫墙死角,乃至一些早已被遗忘的排水秘径,都了如指掌。如今……他们是我仅剩的、最后的底牌。”越西楼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沉静,没有立刻接话。江淮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常的讥诮,“怎么?摄政王殿下嫌人少,看不上?”

“自然不是。”

越西楼语气平淡,“三十七人,在燕王已然掌控大半禁军与金吾卫的长安城内,确实微若尘埃。但"范阳卢氏的死士'与′深谙长安地形′这两点相加,其价值便远非人数可以衡量。绝境之中,一丝微光亦是希望。殿下肯在此刻,将此最后底牌示于本王,本王理应感激。只是为什么?”他拧起眉。

烛光在他深邃的凤眼中跳跃,凛然的目光又镀上几分穿透力,仿佛要剥开一切伪饰,直抵对方灵魂最晦暗的角落。

“殿下虽也是当年巫蛊案的受害者,但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继续隐匿,坐山观虎斗。圣人无嗣,无论我与燕王此番谁胜谁负,朝廷必遭重创,元气大伤。届时你以亲王之尊,手握这批熟悉京畿的死士,再以′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之名振臂一呼,择机介入,捞取一个从龙之功,易如反掌,甚至问鼎东宫,亦非痴人说梦。待你大权在握,再为范阳卢氏正名,岂不更加稳妥?为何非要选在止时,押上你最后的筹码,来跟我瞠这趟九死一生的浑水?”这问题极其尖锐。

仿佛出鞘的利刃,霍然剥开了所有关乎利益的算计,直指江淮清行动背后最深层、最隐秘的动机核心。

江淮清眸光颤动了一下,别开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将那未竟的回答吞咽下去。

沉默再次弥散,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满室烛光与凝固的蜡花一同封存在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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