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挣扎
烛火猛地一晃。
越西楼整个人僵在榻上,像是被无形的冰刃当胸贯穿,连呼吸都凝在了喉间。
张口想说话,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反反复复只剩那句"只剩数月性命”在颅腔内不停撞击。肋下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紧绷牵动,剧痛炸开,他却浑然未觉,猛地撑起身,朝桑渐青抱拳,眼底赤红如焚,“解前辈既已看出,可有解法?!无论需要什么奇珍异草、绝迹古方,甚至以命换命……您只管说!若湛不惜一切代价!”最后几字,他几乎是低吼而出,裹挟着濒临失控的颤抖。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战场上冷定如山的摄政王,此刻脆弱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稍再加力便会彻底崩断。
烛光在他剧烈起伏的肩线上跳动,投下一片混乱摇晃的影。桑渐青眼帘低垂,沉默如墨。
那沉默比刀锋更利,一寸寸凌迟着越西楼肺腑间最后一点微光。他眼底血丝骤聚,忽然攥紧被褥:“我曾在宫中古籍见过……南疆有一种移命蛊',能以命换命。相思蛊虽异,其理或可一-”“住口!”
桑渐青骤然抬眸,眼中寒芒如淬冰刃。
烛火在他陡然绷紧的下颌线上剧烈一跳。
越西楼却似濒溺者抓住了浮木,倾身向前,眼底燃起骇人的亮,“所以此法当真可行?若寻一死囚,或一一”
“卫昭!”
桑渐青一掌击在案上,震得笔架狼毫簌簌作响。他欺身逼近,烛焰在他瞳中疯狂摇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古籍下半卷你可曾读完?以命换命,需换命者心甘情愿,更需与中蛊者情念通连。否则便是白白送命,反催蛊毒!”
他猛地扣住越西楼肩头,指尖几乎掐进骨肉,声音陡然低哑下去,却字字如钉,“你心里想用谁的命,我一清二楚。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休、想。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做傻事!”
“先生!“越西楼喉间溢出血腥气,“只要能救她一-”“用你的命填?”
桑渐青骤然挥袖,茶盏应声粉碎,瓷片如星四溅,眼眶赤红如血,指着越西楼的手微微发颤,“然后呢?让她醒来看见你的尸首?让她余生每笑一次都想起是你用命换的?!这就是你给她的'不受委屈?!”越西楼嘴唇惨白,眼底那簇疯狂的火,在对方痛极的逼视下寸寸成灰。桑渐青看着他颓唐的模样,叹了口气,却还是强硬地背过身去,肩背在烛影里显得佝偻,窗外夜风涌入,吹得他袍角翻卷如垂死的蝶,“……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这样糟践。卫家的仇、朝堂的局,还有她往后几十年的路……你都不要了?”
他握住门扉,指节青白。
最后一句混在穿堂风里,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判词:“断了这念想吧。百愁会再寻他法……而你,必须活着。”
“咔哒”一声,门合拢。
脚步声碾过回廊,一声声,踏碎夜色。
越西楼孤坐榻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撕扯成扭曲的鬼魅,钉满四壁。肋下剧痛此刻才海啸般席卷,他却只盯着那扇门,仿佛桑渐青决绝的背影还烙在眼前。夜风卷入,掀起桌上一页纸,轻飘飘落在他颤抖的指尖。墨迹犹湿,赫然写着一一
【碧血灵芝,生于昆仑绝巅,十年一现。可固本培元,续命三年。】最底下那行小字力透纸背,墨痕几乎裂开纸张一一【活着回来,她等你。】
越西楼盯着那字迹,喉间忽然滚出一声极低的笑。笑声在空寂的屋里荡开,惊得烛焰猛地一歪。笑着笑着,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在手背,泅开了“等她"二字最后一笔,墨迹化作模糊的潮痕。
“你怎么了?”
门缝间探入半张脸,柳归雁眉尖蹙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色,被烛光一映,像镀了层易碎的暖釉。
越西楼指尖一拢,将药方折进掌心,连同眼底翻涌的暗潮一齐按灭,再抬眼,他已挑起那抹惯常的懒笑,“吵着你了?”柳归雁不答,目光细细碾过他眉眼,又掠过地上狼藉的瓷片,最终钉回他强作松快的脸上,“屋里动静那样大……师父同你说了什么?可是伤势有变?”“能说什么?”
他往后一仰,故意把话音拖得又慢又散,烛光在他眼底晃了晃,漾出几分戏谑的亮,“不过是骂我拐了他宝贝徒弟,却连个三媒六聘都没有,逼我一个月内必须娶你过门,还说若再拖延下去,他便亲自押着你去相看别家儿郎,还气得拍了桌子呢。”
柳归雁耳尖霎时红透,嗔目瞪他:“你、你净胡说!”“我哪句话在胡说?”
他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她,眼神直白得烫人,“桑大夫的巴掌印可还留在桌上,你要不要自己瞧瞧?”
柳归雁颊上飞起两团红云,似嗔似恼地横他一眼,转身便走。“诶一一别走啊。”
越西楼慌忙从榻上下来,肋下剧痛袭来,却顾不得,踉跄两步追上,指尖险险勾住她袖口一缕流苏。
柳归雁懒得搭理,用力一扯袖子,流苏从他指间滑脱,人还要往外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一一
“嘶……
她脚步猝然钉在原地,霍然转身。
就见越西楼单手抵着门框,脊背微躬,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