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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4 / 5)

屋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柳归雁与桑渐青心中皆是波澜起伏,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床榻之上那道静默的身影。

也不知是肋下的伤势实在沉重,还是解百愁方才剖开的真相太过鲜血淋漓,越西楼始终倚靠在床头,一言未发。

烛光映照下。

他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平静无波,眉眼间甚至寻不出一丝情绪的涟漪,淡漠得仿佛只是在聆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的前朝逸闻。然而,那搁在锦被之上的手,却因指节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冷硬的青白色,手背淡青的血管清晰虬结,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难以控制地、一下下地轻颤着。

仿佛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正有汹涌的岩浆在奔突冲撞,几乎要撕裂冰封的外壳。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他缓缓抬起了眼睫。深邃的凤眼如同暴风雨前夕最沉静的寒潭,表面无波,内里却蕴含着能吞噬一切的风暴。

目光在解百愁苍老而执拗的背脊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扶,也没有激昂的应和。只是极轻、却极其清晰地开了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略带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分量:

“解前辈何须此言?晚辈既已踏上此路,便从未想过回头,更未曾有一刻敢忘。翻此旧案,涤荡乾坤,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不死不休。前辈手中证据,桑先生寻得的宝图,今夜擒获的卫翦与沈平康,乃至…”他顿了顿,声音染上浓重的霜寒,“乃至潜逃的江淮清,皆是棋局之子。接下来该如何落子?如何将这盘死棋下活?还需从长计议,周密布局。但方向既明,道路再险,走下去便是。”

没有慷慨陈词,亦没有指天誓日,只是冷静地说着接下来的布置,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俨然已经将这如山重责沉静地纳入肩头,并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执行到底。柳归雁和桑渐青都不由松了口气。

解百愁悬了许久的心,此刻才真真切切地“咚"一声落回实处,这才惊觉自己有多狼狈,慌忙别开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急切在袖中摸索,“…帕子呢?老子……

桑渐青“啧"了一声,嫌弃道:“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哭完了才想起来找帕子擦脸?臊不臊?”

“你管!”

解百愁没好气地呛声,总算从怀里摸出一方皱巴巴的旧帕子,用力濞了操鼻子,声音闷闷的,“老子这是…是叫方才那蜡烛烟气给熏的!对,烟气太重!桑渐青"喊"了声,懒得拆穿他,只朝柳归雁抬抬下巴,“蛮蛮,带你师叔去隔壁厢房沏壶安神茶,定定心。我有些话,需单独与王爷谈谈。”柳归雁心头那刚松下的弦倏然又绷紧了,非但没动,还下意识朝床榻方向更近了一步,“师父,王爷他伤势未稳,内力空虚,此刻最需静养,恐怕经不得。桑渐青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为师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会趁他病弱之时逼问拷打于他?”“蛮蛮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柳归雁咬着唇,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越西楼看出她的担忧,心中一暖,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我无事的。桑先生自有分寸。”

柳归雁对上他的目光,脸颊更烫,意识到自己关切则乱,反而显得逾矩,咬了咬唇,低声道:…是蛮蛮多虑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对解百愁轻声道:“师叔,这边请。”解百愁目光在三人间打了个转,促狭一笑,拍拍袍子起身,跟着柳归雁朝外走去,嘴里还嘀咕着:“走走走,老头子我正好渴了,让丫头给沏壶好茶房门被轻轻带上,将外间的光与声悄然隔绝。待脚步声彻底从廊下消失,桑渐青才抬步走向床榻。烛影在他青衫上流动,目光掠过越西楼苍白的脸,最终停在他仍握着柳归雁余温的手上,半晌嗤笑一声。

“六年前你到钱塘时,身上找不出一块好肉,三百余道伤口,脸上那道疤深得能见骨。我用了三天三夜跟阎王抢人,又花了三个月,一刀一刀替你改头换面,教你用新身份活,教你藏起'卫昭'所有痕迹。看你从半死不活走到权倾朝野,这些年替你收拾的烂摊子,桩桩件件,我何曾说过半个不'字?”烛火忽然一跳。

桑渐青抬眼,那目光像浸了陈年梅子酒,酸涩里淬着锋利,“你倒好,恩将仇报……查案便查案,报仇便报仇,偏把我浇灌了这么多年的花骨朵,悄没声儿地摘走了。”

“拐走"二字被他咬在齿间,沉甸甸的,仿佛自己亲手救回来的狼崽,如今正得意地叼着他最珍视的宝藏。

越西楼低首轻咳一声,将喉间笑意勉强压下去,拱手道:“桑大夫于我乃再造之恩,若湛铭感五内。今后必对蛮蛮珍之重之,不使她受半分委屈。”顿了顿,他抬起眼,眸光温润清澈,“况且您从前常与我母亲说笑,总念叨要让蛮蛮做我卫家妇。晚辈这般,不也正圆了您一桩心愿?”桑渐青噎得气息一滞。

当年他确曾拿这话逗过柳归雁,可那不过是玩笑,何曾真想将悉心栽培的徒儿就这样送出去?谁料昔日戏言竞成谶语,倒让这小子顺竿爬上,占尽了便宜他磨着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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