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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3 / 5)

所不惜。一切…但求有效。”

他眼中泛起一丝微光,仿佛又看到了那位温润儒雅、目光清正的储君,但随即光芒便被更深的沉痛淹没。

“老夫入宫后,以蛊虫奇术为先帝调理。先帝旧疾确有缓解,老夫也因此更得宠信。殿下每每听闻,皆是真心为先帝安康而喜,从无半分借此结党揽权之意。他心怀的是江山社稷,是边关安宁,是朝局平稳。幽州噩耗传来时,殿下心急如焚,他深知靖安侯为人,绝不可能叛国,那必是有人精心构陷的惊天阴谋。他数次于宫门前泣血跪求,恳请先帝发兵救援,剖陈利害,直言那可能是契丹与朝中内奸设下的毒计圈套。可那时……”

解百愁的拳头再次无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先帝早已被'六爻蛊'′侵蚀心智,在燕王等人日夜不断的谗言蛊惑下,认定卫侯谋逆属实,而卫太子殿下如此急切求兵,定是意图勾结外家,拥兵自重!非但不准,反而下旨严令东宫不得妄动。殿下眼见幽州军民困守孤城,母族即将覆灭,悲愤交加,心急如焚……最后,他做出了一个绝望之下、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违背其君父之命的决定。”

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些许颤抖,手紧紧攥成拳,仿佛又回到那场惊心动魄的悲剧现场。

“他动用了东宫仅有的兵力,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出京,欲驰援幽州,以为只要能拼死赶到城下,哪怕只能接应出部分残军,也要弄清真相,阻止那场针对忠良的屠杀。可这一片赤诚之心,落在燕王早已织好的罗网中,便成了千载难逢的′谋反′铁证!

“一句′太子擅发东宫兵,意欲何为?',消息就被完全扭曲成另外一个意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急递入宫。先帝暴怒,在蛊毒与谗言的双重夹击下,竟直接下旨,以′太子勾结逆臣,意图兵变′为名,派兵前往……围剿拦截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去为那′可能的叛军"解围!

“殿下就这么被朝廷大军围困于中途,得知先帝不仅不信他,竞真的派兵来′平叛',他该是何等的心如死灰?进,则坐实反贼污名,与家族同罪;退,则无颜面对即将倾覆的幽州和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将士。在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大的悲愤屈辱中,为了不再让更多将士因这荒谬的′内战′而无谓牺牲,也为了保留身为储君的最后一点尊严…”

解百愁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泣血,“他只能在军前横剑自刎,死后还要被史书冠以′戾太子'的污名,至今不得昭雪,不得迁葬皇陵。”柳归雁静静地听着,起初只是呼吸微滞,渐渐地,却觉得胸口仿佛有惊涛骇浪在无声地冲撞,拍打,震得她神魂摇撼,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软肉,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痕。

前世历经坎坷,她自诩已看透人心鬼域,足以平静面对世间的种种不公与腌膦。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闻这桩横跨六年、足以颠覆一切既定认知的滔天冤案,她才发觉,那种被最锋利刀刃生生剐过心头的疼痛,并未因经历而麻木半分所谓的叛国,竟是这么个“叛”法?

那被史书浓墨重彩钉在耻辱柱上的“戾太子”,人人口中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原来才是这浑浊世道里,最干净无垢的赤子。这哪里只是一桩简单的冤案?

这分明是一场对“善"与"忠”最彻底、最残酷的亵渎与谋杀!凭什么一心为君父、为家国的人,要落得身败名裂、自裁军前的下场?凭什么那些躲在暗处玩弄阴谋、戕害忠良的魑魅魍魉,却能心安理得地高踞庙堂,享受泼天权柄与富贵,甚至执掌史笔,肆意涂抹黑白,将污水泼向已列之人?

凭什么?!

难道…就仅仅因为他们是最后的“胜者",是掌控话语权的人,就可以如此颠倒乾坤,肆意践踏一个纯良之魂最后的尊严吗?!她不由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些本以为早已沉寂的屈辱与冤屈,此刻仿佛被这跨越时空的共鸣重新点燃,化作滚烫的岩浆,在她四肢百骸里奔涌冲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她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味,才勉强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愤怒与不甘,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解百愁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激荡的情绪压回眼底深处,缓缓站起身,走到越西楼面前,步履略显蹒跚,背脊却挺得笔直。“老夫这些年东躲西藏,形同阴沟鼠辈,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潜入离人岛这龙潭虎穴,在刀尖上行走,只为搜寻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其一,是为靖安府满门忠烈,洗刷泼天污名,令英魂得以安息。其二,更是因为……卫太子殿下昔日的知遇之恩,以及他最后那孤愤绝望、以死明志的惨烈结局,让老夫日夜锥心,寝食难安。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储君,本该顺利承继大统,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不该死后仍要背负′叛贼逆子'的千古骂名,更不该就此湮没于被强权篡改、玷污的肮脏史笔之下!这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乾坤必须扭转,公道必须讨还,还望王爷助我!”

说罢,他后退半步,双手拢袖,朝着越西楼深深一揖,长身拜下。上身几乎与地面齐平,姿态恭谨至极,可那弯折的脊梁里,却透着一股历经磨难而不折、为求真相不惜一切的铮铮风骨。不卑不亢,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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