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凄厉到极点的尖啸,悍然撕裂了粘稠的寂静。一团幽绿色的火光,在他们右前方不足二十丈的河滩乱石后猛然炸开。那光芒并不刺目,甚至有些黯淡,可在这被雾气吞噬的黑暗里,却如同鬼火般显眼。它跳跃着,闪烁着,无情地将他们整个船队每一艘船的形状,甚至甲板上人影慌乱移动的模糊姿态,都清晰地勾勒出来,暴露无遗,活像黑夜中被猪然点亮的活靶。
“有埋伏!全体戒备一一!!”
青龙长老厉喝。
四面八方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左侧芦苇丛中,无数身影如贴水疾飞的黑色鹞鹰,挟着凛冽的寒意与刺目的刀光,凌空扑向船舷。刀刃破风的锐响,瞬间压过了水声。,一一是金羽卫!
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百战淬炼出的锋刃,狠绝无匹。而右侧,无数淬着寒光的暗器从雾气深处激射而出,细密如骤雨,又似毒蜂群振翅的尖啸,交织出另一片死亡之网,将船队团团笼罩。它们的目标并非人体,而是桅杆、缆绳、舵轮一一一切维系船只行动的关键!
与此同时,一道娇小得近乎虚幻的青影,已如一团被风吹送的薄雾,轻悄无声地贴上了最近的船舷。
她足尖在湿冷的木栏上只轻轻一触,人已如青烟般旋身卷入船舱与舱壁间的阴影缝隙,身影仿佛带着无形的利刃,所过之处,缆绳断裂,船帆滑落,一切发生得迅疾而安静,只在雾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青色残影。一股极淡的、几乎被水汽掩盖的甜腥气息,随着这抹残影弥漫开的,瞬息间便化为淡紫色的薄烟,混入潮湿的空气中。甲板上几名正欲扑上的守卫刚吸入一口,便觉一股异样的酸麻自四肢百骸窜起,眼前景物骤然晃动重叠,生出无数怪诞幻影,惊呼与怒吼顿时被扼在喉中,脚步踉跄,阵型顷刻溃散。
一一是桑竹!
而她所用之物,普天之下,除了师承药王谷的柳归雁,再无第二人能配制得出。
青龙长老脸色骤然一沉,毫不犹豫地将面具边缘用力往下一扣,死死封住口鼻,反手拔出腰间那柄淬着幽蓝暗光的长剑,剑尖一转,便要直取那道制造混乱的青色身影。
然剑锋未至,一道更为凌厉的黑色身影已如闪电般自斜里切入。“铛一一!”
金铁交击的锐响刺破雾气。
一柄厚重无华的横刀精准地架开了他的长剑,巨大的力道震得青龙长老手臂微微一麻。
那道黑影借力在空中一个轻巧的折转,已与桑竹汇合,双双稳稳落在不远处的主船舷上,横刀斜指,气息沉凝如山。是燕绥。
金羽卫指挥使亲自到了。
青龙长老不由冷笑,握剑的手腕一振,卸去余力,面具孔洞后的目光锐利如针,先扫过燕绥,又掠过他身旁严阵以待的桑竹,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当是谁,原来是燕指挥使大驾光临。怎么金羽卫如今行事,也要先让女人和药粉开路,自己才敢露面了?还是说燕指挥使也英雄难过美人关,甘愿为红颜充当前驱,连这趟浑水也瞠得这般义无反顾?”燕绥听罢,竟也没恼,只横刀一摆,鼻子里哼出一声粗气,嗓门洪亮压过一片刀剑声:“少他娘的放闲屁!老子办案,管他娘的是男是女,能逮住老鼠就是好猫!人家姑娘家心思巧、手段妙,破了你那点龟缩伎俩,你不服?”他刀尖往青龙长老那边虚虚一点,眼神脾睨,“倒是你,一个大老爷们,整天戴着个铁壳子装神弄鬼,净干些见不得光的腌膳事。老子亲自来收拾你,是瞧得起你!怎么,皮痒了,想试试金羽卫大牢里的饭食合不合胃口?”青龙长老再懒得与他废话,手中长剑一振,挽起一团幽蓝毒辣的剑花,便飞身再度与燕绥绞杀在一处。
“我来助你!”
桑竹身法灵动,如影随形般从旁策应,专攻青龙长老下盘与视线死角,招招凶险。
江少微见状,亦不再旁观,古雅长剑清啸一声,揉身加入战团,剑光如绵绵秋雨,看似柔和,却无处不在,瞬间将青龙长老的退路封去大半。江淮清见三人联手已暂时困住青龙长老,目光一冷,正欲拔剑从侧翼切入,给予致命一击。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几乎贴着他耳畔炸响。错愕间,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剑光,便自浓雾最深处飙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横撞在他刚刚出鞘三寸的剑锋之上。
紧接着便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惊涛骇浪般汹涌传来,震得江淮清虎口发麻,气血翻腾,脚下连退三步,在湿滑的船舷上踩出深深的印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霍然抬头,只见雾气被劲气排开,一道玄衣墨氅的身影已如渊淳岳峙般立在他面前,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嗡鸣。“临淄王殿下,别来无恙。”
越西楼目光如凝冰,声音平直无波,却冷得渗人。江淮清缓缓眯起眼,胸口深处一股隐匿了许久的热潮暗暗翻涌,连带他的目光都染上几分戾色,可唇角却勾起一丝与眼神截然相反的、近乎温雅的弧度,声音依旧清润,却字字如磨砂:
“越大人真是好兴致,日理万机,竞也有空亲自来这漕河边上,趟这趟浑水。怎么,是觉得金羽卫的狗……还不够用,须得您亲自来咬人?”他刻意将"咬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