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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1 / 5)

第73章午后

淮南道,楚州城。

这里号称天下之中,北通淮、泗,南接邗沟,西连汴水,东抵海滨,是名副其实的“江淮之要津,漕渠之喉吻"。

想要从江南走水路去往长安,且得从此地经过。是以朝廷特设淮南道加以统御,并常遣重要臣僚坐镇督运,其地位之重,由此可见一斑。

柳归雁几人从姑苏赶过来的时候,正值初冬午后。是一天中日头最盛的时辰,天色却苍苍茫茫,日光淡薄得像蒙了层宣纸。宽阔的漕河失了粼粼波光,凝冻似一匹青灰的素绡,静静铺向天际。岸边垂柳早褪尽了颜色,疏疏的枯条偶尔被北风撩起,划破这一片岑寂的灰白。自打决定在北上的路上阻截青龙长老,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已经连着五日不曾好好休息,眼下到了地方,人难免乏累,于是随意寻了间食肆坐下歇脚。

店家掌柜一见他们几人的气度打扮,便知是贵客临门,亲自端着木托盘,一路殷勤地招呼过来,将粗陶大碗“咣当”一声稳在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位客官远道辛苦,先上三碗热腾腾的汤饼垫垫饥,旁的酒菜立时便好!”热气腾地漫开,带着面食最朴素的麦香气。燕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待招呼,便先捧过一碗,又麻利地从桌心小罐里舀了一大勺蒜童浇上去。

那蒜备油亮,里头瞧得见细盐、姜末、芝麻、花椒,还掺了些水芹碎末,是楚州此地为调和南北口味特意备下的。他拌也不拌,低头便是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含糊赞道:“这蒜汁子够劲!比姑苏那些甜津津的浇头强多了。”“饿死鬼投胎。”

坐在对面的江少微轻嗤一声,用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碗挪近些,却不急着动筷,目光一一扫过店内几桌零散客人,又投向门外清冷的街道,“青龙长老若从江南走漕河北上长安,楚州确是必经之地。水路入淮,必在此处盘验过所,他们的船,瞒不过去。”

“正是此理。”

越西楼颔首,提起面前的一壶热汤,给在座的几人沏茶,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壶柄,似在计算什么,“漕船过埭、入淮,皆有章程时限。我们只需盯紧几处关津,算准日子,便能以逸待劳。”

柳归雁没言语。

目光在自己面前那碗浮着油星、热气蒸腾的面汤上顿了顿,那浓重的蒜味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犹豫良久,到底没动筷子,只伸手将桑竹快碰翻的配壶扶正。

她坐得离窗最近,侧脸被窗外灰白的天光映着,显出几分旅途的淡倦。沈如琢一直留意着她,见状眉心微蹙,极自然地取过空碟,温声道:“蛮蛮,你脾胃弱,这粗面厚味怕是不受用。让店家另上些米粥可好?”他话音才落,越西楼也已抬眼,目光掠过那碗面,径直对掌柜道:“掌柜,烦将这两碗面撤下,换些清爽的米食点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一个体贴询问,一个径直做主。桌上霎时静了静。

桑竹咬着筷子,眼珠滴溜溜在两人之间转;燕绥挑了挑眉,露出点看好戏的神情;

江少微垂眼吹了吹茶沫,恍若未闻。

柳归雁心中掠过一丝疲惫的无奈。

又来了。

到底有什么好争的?几岁了?

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吃一段饭?

忍着心底要翻白眼的冲动,她避开了沈如琢关切的目光,也略过了越西楼投来的视线,只对已候在一旁的掌柜轻声道:“有劳,两碗清粥即可。”声音平淡。

边说边将那碗面又往桌心推开了些。

一一这动作是对两人过于殷切关照的婉拒,也像是想推开这令人无措的局面。

沈如琢抿唇一笑,倒也没生气,只扫了越西楼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温言对掌柜补了句:“粥要熬得糯些。”

一一算是将越西楼那略显突兀的吩咐,圆成了兄妹间寻常的体贴。越西楼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线。

朝夕相伴这么久,他岂会不懂她的意思?只是见她连沈如琢的体贴也一并推开,心下那股郁气才稍稍平复,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柳归雁也不想再在这点小事上纠缠,拳头抵唇轻咳一声,转向江少微,将话头稳稳带回正事,

“盯紧关津固然是个法子,只是青龙长老向来狡黠,未必全走明路。漕渠两岸私渡、支汊不少,若不派人沿岸细细查探,只怕会让他们钻了空子。”沈如琢略一沉吟,颔首道:“蛮蛮所虑甚是。诸位此番南下,终是代表着朝廷,行事多有掣肘。不如就由在下带人前去盯梢。“挽棠舟'本就是江湖中人,不会受那些规矩束缚,对楚州地界也熟悉,行事上会便宜许多。”“不必。”

越西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斩截,“你病气还未好全,不宜再劳顿奔波。沿岸探查,让念昔与徊之同去便是。金羽卫本就是圣人亲兵,肃清宵小、护卫漕运,分属当为。况且你若再有差池,我怕是不好向别人交代。”

这个"别人”,分明意有所指。

柳归雁忍不住侧目,飞快地剜了越西楼一眼,眉心蹙起。越西楼却恍若不知,仍旧目不斜视,一副理所当然的平静神色,只嘴角绷紧,姿态硬邦邦,不想在提议,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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