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槐取过那卷竹简缓缓展开,刚看了一半,眉峰就微微蹙起,最后将竹简仍在案上,“这个吕尚,果然是开了个坏头,”
强压下心头火气,帝槐哼了一声。
对于吕尚,帝槐虽远在老丘,仍知其名,最主要的是吕尚敢为天下先,北海乱起之后,吕尚直接出兵,平灭诸姞,擒杀神人骄虫,使得天下皆惊。
当时帝槐与皋伯评价吕尚,说其是乱臣贼子,胆大包天。
要不是北海之乱,牵扯了帝槐大部分精力,再加之吕尚也不是等闲之辈,牵一发而动全身,帝槐早就带领夏后六军亲征豫南了。
只是,帝槐虽没有立即兵发豫南,却也在心里给吕尚记了一笔,只待北海平定后,帝槐必然要对吕尚追责。
帝槐很清楚,吕尚的所作所为,近看似乎远没北海之乱来的恶劣,但长远来看,却是在天下诸候的心里放了一把火,不安分的苗头已经愈演愈烈。
这一卷简牍,不是从豫州送来的,而是从扬州送来的,是扬州的一个姒姓小邦,上呈到老丘紫宫的。
其上字字泣血,通篇都是泣告之词,说的是扬州已有诸候私起甲士,攻伐邻邦,抢夺邻邦国土人口。
这在帝槐看来,这些都是吕尚之过,要不是吕尚擅开兵衅,其他诸候也不会有样学样,视王命如无物,以至九州越发动荡。
“本以为北海妖乱已是心腹大患,不曾想,腹背之中,亦已生出了蛆虫!”
帝槐怒极反笑,眸中有神光翻涌,整座紫宫的天子气都随之震荡。
宫人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帝槐起身,踱步于丹陛之上,最后目光如炬,望向豫州方向。
天下诸候见吕尚不顾帝诏擅自用兵,竟未受贬责,一个个都已蠢蠢欲动,扬州那个私起甲士的诸候,或许就是一次试探。
若北海战事再拖,四方诸候必群起效仿,到那时,夏后江山就真的要分崩离析。
“幽侯、四岳、吕尚,”
帝槐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字,都带着刺骨寒意。
“可恶,”
帝槐抬手一挥,案上竹简自动卷起,落回宫人怀中。
九重宫门之外,皋伯手捧金钺缓步而出。
出得紫宫,皋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这座屹立于冀州腹地的地上神国老丘。
老丘是上代天子帝杼夏一手创建的地上神国,夏后天子虽只传了八代,但都城却换了六次,在帝槐之前,每代天子即位都会迁都。
帝禹迁阳翟,帝启迁安邑,太康迁斟,帝相迁商丘,帝少康迁原,最后是帝杼夏迁老丘。
作为夏后氏天子中仅次于帝禹、帝启的存在,骄阳天子帝杼夏所建的老丘,其规模也远甚历代夏后天子所建的神都。
“老丘,”
皋伯驻足于九重宫阙之外,掌心金钺之上,虎啸声虽然渐息,却依旧流转慑人的威严。
他默默看着这座由帝杼夏一手缔造的地上神国,目光所及,尽是神纹篆刻的宫墙,镇守四方的神兽柱础,贯穿城池的灵脉长河。
老丘不同于夏后历代都城,帝杼夏在位时,以山河为基,引天星之力,将整座城池炼成镇压九州的神器,城内一砖一瓦,皆孕神性。
六军驻所、宗庙祭坛、诸候馆驿,依天象排布,暗合九宫八卦之数,既是人间帝京,亦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神国。
自迁址于此,夏后氏才真正稳住了冀州根基,压得四方诸候数百年不敢妄动。
可如今,神都虽是气象依旧,内里却已然暗流翻涌。
“夏祚啊,”
皋伯轻抚金钺,心中暗叹,一步一步走下宫前玉阶。
此时的宫外,早已有百揆仪仗等侯,黑色旌旗垂立,甲士按剑肃立。
“皋相,”
见到皋伯之后,这些甲士齐齐躬身行礼。
“走吧,回府。”
皋伯手捧金钺,踏上车驾,车驾缓缓激活。
“诺,”
车驾碾过宫前玉道,车外甲士开道,黑旗猎猎,沿街国人见百揆仪仗过,都伏地叩拜。
“皋相,”
待到车驾行至府前后,门吏早已躬身相迎。
皋伯执钺落车后,对迎上来的家宰,道:“传我相令,召六军诸将即刻来我相府议事”
“喏!”
家宰应声退下。
相府正堂之内,灯火煌煌,皋伯端坐主位,手中那柄铸着陆吾图腾的金钺横置于案前0
不过半刻,夏后六军的将领就已悉数赶到相府,甲胄铿锵,齐齐立于堂下。
“末将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