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喀:“我……没钱。”
“没钱?!“肥头大耳当即大吼,“没钱还敢睡这,来人啊,给我打,拖出去扔外面!”
小少年慌乱闪避拳脚,下意识寻找铁剑,却至摸至碎裂半截刃,一颗门牙叫打落,混着血沫飞出,连忙抱着头在巷中逃窜。她便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复一年,不知过去多少年。直至一日城门大乱,天下邪祟暴动,妖邪肆虐入侵,一只强大的妖怪占领鹿城,称霸一方。百姓们生存水深火热,朝不保夕,却无人出来阻拦,繁华鹿城一夕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街上随处可见废墟,当日烈阳暴晒,妖怪闯入滥杀无辜,要将此赶尽杀绝,城中皆是血肉横飞,地上流淌着、天上飞溅的,还有眼前凝固的,皆是血。狼藉碎瓦颓垣,满天满地的猩红汇集作小河,潺潺流动脚下。小少年自斗兽场中走出,看见的正是这一幕。忽然,一颗覆满血污的人头滚至脚边,碎石瓦砾中,缠乱头发遮住面容。她似乎感受到什么,强忍着害怕拨开头上黑发,却对上阿婆惨死面庞,当即吓得跪倒在地。
小少年浑身颤抖,喉头痉挛下咽,看着地上的人头,痛苦却发不出哭声,身体好似撕裂。阿婆死了……死了!
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死了。小少年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哽咽声。妖怪肆意冲撞,撞倒一座又一座楼房,曾经辉煌一时的食铺化作备粉消散,有人压死在坍塌碎石中,在妖怪兽爪下变作灰烟。鹿城一夜之间覆灭,不复存在。
而妖物翱翔于上空飞旋,黑压压的乌云覆盖,对脚下的人命毫无一丝同情,回荡着得意轻蔑笑声。
只有她知道,知道人命是怎样珍贵。知道活着,有多么不容易。传闻中的仙人赶来时,鹿城只余废墟残骸,尸横遍野。小少年呆呆站在废墟中,成了唯一活下之人。可即便如此,在拼死的反抗下,妖怪依旧将其折磨得奄奄一息。妖怪喜欢看她不屈不挠的模样,一点一点磨去棱刺,绝望之下痛苦求饶,软弱不知所措的表情,将会是它丰盛的美餐。只可惜,它遇上了一个硬骨头。小少年躺在血泊中,盯着阿婆的头颅,喘息着眼神失焦,颤抖伸出手,抱着阿婆残躯躺在妖怪脚下。
百姓分碎的尸骨在泣血,他们的冤魂在悲鸣。可仙人的剑在刺入妖怪心脏一寸时,却堪堪停下来。原来仙人同大妖是爱人。
她是世间残存的神女,而他是强大偏执的大妖,仙爱世人,却也爱一人。大妖化作人身,黑袍飞舞,在神女猩红的目光下,笑得恣意张狂。原来鹿城遭此劫难,只因神女不肯爱大妖,大妖要用其守护的世间作为要挟。
便是这样无聊的原因啊……小少年呆呆地想。仙人无法狠心杀死大妖,流下一滴泪,同大妖相吻着化为轻烟离去。他们是相爱的。
但神爱世人,原来不过是玩笑话。
小少年坐在战后硝烟中,脚下汩汩流淌鲜血。她抱着阿婆的头,望着满地残肢败骸,眼神呆滞,坐了整夜。
直至晨曦一缕曙光落入凡尘,金粉裹身,照亮灰暗的颓垣,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断壁残垣的灰烬中,她抱着阿婆的头走出鹿城,将其葬于安宁之地。自这日起,大妖现世,乱世祸民,妖魔看着脚下堆累尸身,践踏在尸骸上,唾弃人们无用的白骨。
无人出手,无人站出来,苦不堪言成了百姓的日常,他们终日流着泪,时常有一双脚踩在他们的肩膀上,要他们匍匐跪地,不容置喙。生灵涂炭的黑暗中,人们遭受着剥削、凌辱,压抑着,沉默着,不敢开口,不敢出声,不敢愤怒不,她不服。
无人可以杀死她。
她要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
在这个世界上,敢于挺身而出、敢于反抗的人,皆值得称作英雄。她想活下去。
当年一事后,孤苦无依的她离开鹿城,依旧过着以前的日子,靠乞讨求生。再见大妖,已是一年后。
小少年跪求拜修者为师,发了疯拼命修炼,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成为寒南山外门一名弟子。
她并无天赋异禀的天资,只能日复一日打磨着剑,一日不停修炼。每日挂着两行猩红滚烫鼻血,日日不倦重复着练习,直至将剑磨得锋利无比,便是银灭寒光出鞘之时。
这一日,衣衫褴褛的她正蹲在街角,狼吞虎咽捡着地上馊馒头,晴朗天空骤然变化,电闪雷鸣,刮起腥风血雨。
小少年眼睫一颤,丢掉馊馒头。
风云卷涌中,一双惨白的手撕裂天空,大妖出现在上空,自黑洞中缓慢降临,黑衣如云霭遮天蔽日,笑声回荡耳畔。小少年蹲在原地,抬起头,目光幽深盯着这张脸,称得上俊美无双的脸。她永远记住了这张脸。
一一是世人苦难。
饥寒交迫,受尽欺凌,她自幼生长于如此环境下,无根无基的生活里,尽数习惯,尽数默认,养作冷漠的性情,却永远磨不灭血液里的本性。这年夏天,她亲自斩下大妖首级。
她一手握剑,提着妖首走至仙人身前,看着神女跪在地,流下悲痛欲绝的眼泪。
少年第一次杀人,是独自斩杀压迫阿婆的地痞,而这一天,她抬起剑指向神女,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鸣,向下脾睨着仙人,眼神堪称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