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画中背影,心头蓦地浮出一丝熟悉感,就仿佛这画乃是自己,亲手一笔一画绘制而成。
傅寄雪见他神色微动,以为他是被画技折服,不免生出些骄傲之感。“当初得了此画,我便一直以为是表妹的自画像。那时她还不过及笄之年,三年过去,表妹却是实打实地长成了这画中的模样。”“依在下看,这两幅画未必出自同一人的手笔。”晋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这肖像画倒似是出自男子之手。”傅寄雪蓦地想到,虞三小姐的丹青之术,实则传袭至一人一一洛神公子,她的兄长。
“听潮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摇头暗想,自己哪能无端坏了表妹的名声?同样的错他是绝无可能再犯第二遍。
于是摆摆手道:
“光是在这看画多无趣,听潮君,不如我们去喝一杯?我这还藏了一坛好酒。”
酒过三巡,傅寄雪已有些微醺,男人却面容雪白,眼神清明,一丝一毫醉意也无。
傅寄雪不由得赞叹:“听潮君海量!有生之年竟能与您这位第一高手结交,实乃平生幸事!”
他酒意正浓,更是口无遮拦:“不瞒您说,我,我心悦我表妹。”他仰头灌下一杯,眼神炙热:“只要她愿意放下过往,我立刻还俗,娶她回家!”
晋昭指尖轻叩酒杯,神色淡淡:
“她有何过往?”
傅寄雪醉意朦胧,话匣子彻底打开:
“表妹亲眼看着……母亲横死眼前。而她嫡亲的兄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从那以后,她便…
他声音低了下去,“如同一抹游魂,终日郁郁。我害怕,哪天一睁眼便听到她的死讯.…”
晋昭眸光一沉。
他不由得想起那女子,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隆冬积雪的时节也在山中乱走,甚至在那山洞中,与他以命相搏。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
她的精神状态…比常人要差上许多。
傅寄雪并未察觉,仍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她心里苦,所以……我想陪着她。等她慢慢好起来。总有一天她会忘记那些事,忘记那些人,愿意好好活着的晋昭忽然冷笑一声:“蠢。”
傅寄雪一愣…?”
晋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某不胜酒力,告辞。”在俩人看不到的地方,看热闹正起劲的诸葛宋分析得头头是道:“想要抱得美人归啊,默默守候这条路行不通,成效甚微。看这傅公子便知道了。你听他自己说的,在美人身边相伴三年,做了这么久的护花使者。
你看他皮相不差吧?武功也还过得去。美人待他可曾有半分不同?”廿九点头赞成,那女子看她表哥眼中别无情意,跟看木头桩子也差不多。“唯有主动出击,把这悬崖边上的小美人硬生生拽回来,才能抱得美人归啊。咱们殿下,定是心中有了成算.…
素观在世人眼中乃是一高妙的活神仙。
可在虞羡鱼和素雷眼中,那就是个老顽童。只见这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蹲在雪地里,撅着屁股,两只手沾满冰雪,吭哧吭哧地捏着雪人。
紫竹杖丢在一边,寒意彻骨的时节,他也踩着木屐,袜子破了个洞,露出被冻红的脚趾头。
雪团在他掌心翻飞,不一会儿就捏出个圆头圆脑的小兵。他得意地晃了晃,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够完美……”“阿翁!"清脆的女声响起。
老道士头也不回,继续专注地捏着泥人:“小英英回来了?有没有带新语本给阿翁解闷?″
虞羡鱼了然一笑。她袖中掏出一本崭新的册子,在手中晃了晃:“《转生录》最新一册,讲的是深闺女子重活一世、改天换地的秘闻哦”老道士耳朵一动,瞬间丢下泥人,转身就扑了过来:“快快快!给我!”虞羡鱼微微一笑,手一缩:“那,上人拿什么换?”老道士瞪眼,随即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后,一枚莹润如玉的丹药躺在其中,药香清冽,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喏。长生丹,够不够?”
虞羡鱼眼睛一亮,接过锦盒,顺手将话本塞进老道士怀里:“成交。”
三年了,她等了整整三年。
终于等到了这一枚天子寤寐求之、能救兄长性命的"长生丹”!老道士迫不及待地翻开话本,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世上竞还有这等重生回到过去、弥补平生遗憾的奇事……”“玄妙,玄妙。”
虞羡鱼收好丹药,转身要走,却被老道士叫住:“等等。”
她回头。
银发老人一手捧着话本,一手拄紫竹杖,打眼看去,仙风道骨。他笑眯眯地抬起紫竹杖,指了指雪坑旁边的一个小雪人:“这个送你。”
虞羡鱼循着竹杖一看,老道士不知何时又捏了个女娃娃,倒是和之前的泥娃娃凑成了一对儿。
女娃娃头顶还插着一根草叶,煞是喜人。
素费说:“阿翁,您还是专心看话本吧。”“事情妥了。今年大朝会,这枚丹药你带进宫,献给陛下。陛下龙颜大悦,自然无有不应。到时候便请陛下下旨,放了你哥哥。”虞羡鱼松了口气,刚要道谢,素雷却又补充说:“不过进宫需得打点宦官,需要一大笔银子。”
“银子的事,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