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脉冲心跳（十一）
经过考量，郁金香和那张艺术品似的名片最终并排摆在了电视柜上，空空荡荡的客厅因这点装饰多了丝人气。
看着鲜花，不免想起那张躺在垃圾桶里的贺卡，尽管江怀舒不是故意的，还是对蹂躏了他人的一片心意感到抱歉。思索片刻,打开点评软件搜索了那家汤包店，探店图文与vlog铺天盖地，充斥屏幕，她翻了很久才翻到商家宣传时公开的菜单。
好贵……
让人怀疑是不是小数点向后多挪了一位。
她对照标注的价格算了算早晨的花费，一分不少地给司马维转过去。有三点水：[转账688.00]
有三点水：谢谢你带我吃早餐。
按理说，应该顺便夸赞一下早餐的美味，表达自己的喜爱，但即使漱了口，那股厚重的油腻似乎仍糊在口腔里挥之不去，编不出什么客套话。临近中午，司马维才回复。
有节：「已退还]
有节：上午在忙，刚看到消息。
有节：怎么能让你付钱？
有节：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江怀舒下意识对着屏幕摇头，发觉自己的滑稽，蹭了蹭鼻子改为打字。有三点水：不不。
有三点水：没有的。
有节：开玩笑的。
有节：早上的花，还喜欢吗？
她比对方更想岔开难以回答的问题，立刻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有三点水：很漂亮。
有节：和你比还是逊色了。
她打字的动作中断，心脏仿佛埋进了一大块白花花的肥肉熬炼凝固出的油脂里，每次跳动时摩擦产生的热量将其一点点融化，攥不住的黏滑中夹杂着没筛净的香料渣滓,刮蹭与阻滞带来细微的疼痛，不至于需要费神止痛，又刚好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绵绵的不适腌渍着她的皮肉,陈腐的、酸败的恶臭丝丝缕缕沁进血液和骨髓，无从抵挡。
周围变得很安静，窗外的孩子笑闹，车辆碾过路面，家里的冰箱压缩机，胸腔中的心跳，一切杂音都消失了，耳朵前所未有的空闲。在这场一个人的万籍俱寂里，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格外响亮。感到熟悉，是因为每天她正是用这样的声线与人交流；感到陌生，则是因为不像平常独处时与"看不见的朋友"无意义的自言自语。这道声音仿佛是不曾被允许出现的、闭锁在暗处的另一个她，正开口替行走在外的她说话：“为什么总是这么说？”
“除了漂亮，难道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表达吗？”“你可以对我的外表有自己的看法，但花是花，我是我，不该放在一起比较。”
“花被培育出来任人赏玩，已经用尽生命回馈人类使它基因得以延续的恩惠，人既然凭借喜好修改它的姿态，便不该又以此贬损。而我明明是人，在你这里却只能列入和花同等级的评价体系，这不公平。”“只对我的外表感到值得夸耀，并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有与你期待的印象匹配的灵魂，这是暴行。如果我撕开了你臆想的完美，你又是否会因梦破碎迁怒于我？哪怕我从未有意要这么做。”
“我甚至没道理严苛地指责你，这或许只是我悲观的忧虑，你却可以推脱说′没有这么想'，是我小题大做的尖锐，是不可理喻的疯狂。”“但我依旧讨厌这样，讨厌这份掠夺人性的轻蔑和对真实视而不见的浅薄。”
接近呐喊的宣泄，每一句都是江怀舒以前绝对不会说的，不止如此，她几乎没有清晰地思考过。
即便只是思维的瞬间爆炸，也差不多烧光了仅剩的力气。没有勇气补给，这些话如同鼓动的暗流，压抑在心海深处翻涌。她唾弃自己不够勇敢，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做得到直率袒露心声。江怀舒需要时间。虽然不确定具体需要多久，但想到一旦放任龟缩，类似的怨言雪球就会在未来越积越重，越滚越大，不一定砸得中别人，却必然先碾碎自身。
她不想再这样重蹈覆辙，强迫自己再次转账，继续打字。有三点水：我不能付钱吗？
有三点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点击发送时，江怀舒打完字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从容应对这种情景，脑子转了转，只想得到僵硬地模仿对方。惴惴不安地盯着屏幕，司马维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弹出来。有节：怎么这么说？
有节：哈哈，好吧。
有节：恭敬不如从命。
看到转账提示更新为"已收款"，她捏紧的指头一下松开，供血恢复正常时隐隐发麻，背后凉飕飕的，反手摸了把，原来是层汗。有节：那下次再约？
有三点水：下次再说吧。
镜像似的车牯辘话，说起来倒是不需要费脑子。又等了一阵，司马维都没再发消息。
她抑制不住地雀跃起来，随即莫名感到羞赧，条件反射般试图挖掘出一个理由打散刚升起的欢喜心情。
这种积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记忆从不放过哪怕最细微的喜悦，每当发现，必定压着按着，将它溺进心海底。
她承受过很多次溺毙的沉寂，直到这次，有了那股暗流抵挡，即将沉没的情绪淹到一半，又被承托着抬出了水面，起起伏伏推回岸上去。江怀舒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