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里只有自己,她是可以开心的。那些诘问,指责,也许还会再来,但至少此时此刻都没有,她甚至可以为眼前的微小胜利庆祝而不被批评。
提起庆祝,她最想要的就是休息,没人打扰的、彻彻底底的休息。仿佛卸掉了重担,她抛下每分每秒腐蚀着意志的焦虑,全然地、沉浸地睡去。
她一向知道自己觉长,但再次睁眼,看清日期已然跳转到二十个小时之后,还是怔了怔。
在空虚和惭愧找上门前,饥饿抢先一步占据了大脑。什么也顾不上,求生本能支配着她的身体栽进厨房翻出点挂面,和鸡蛋火腿肠混成一锅,随便煮了煮,稀里糊涂吃完,又浑浑噩噩倒回床上。差不多的状态循环了几轮,她才在再一次站到厨房里面对蝗虫过境般的空间时完全清醒。
虽然同样干瘪的胃正让肚子不太好受,她却很精神。不像平时睡觉只是因为身体超负荷不得不暂时切断了供能,她罕见地感觉满足,乃至总是僵硬的四肢竞然有些轻盈。这就是…睡醒了的感觉吗?
江怀舒很新奇。
也许小时候经常这样,但她实在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睡个好觉。原来人有精神的时候,是不会看到房间需要打扫就崩溃的。怀着奇异平静的心情,挨个收拾好厨房里散落的杂物,合拢空荡的橱柜,冒起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一该出门了。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退出厨房后,还有点不可思议。
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儿,忽地注意到对面花瓶里的郁金香蔫了,一朵朵耷拉在瓶沿外,花瓣褪色到有些透明。
她对自己昼夜不分地睡了好几天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可惜,还没怎么欣赏花就败了,难得借来了这么精美的花瓶呢。惋惜了片刻,也只能取出枯花,把花瓶洗干净。想着拿去送回隔壁后,正好下楼吃个午饭。
她抱着花瓶敲门,不确定邻居在不在家。
好在隔壁的房门很快开了,男人把门推到底,倚着门板问:“怎么了?”“我来还花瓶。"江怀舒很有分寸地稍稍低头错开眼,没往里看。图蒙固定的视线略微下移,停在她怀里。
花瓶圆溜溜的形状设计得不太方便拿,被她点了层纸捧住瓶底,光洁的虹彩玻璃表面半枚指纹都没留下。瓶里不是空的,塞了个比巴掌大些的橙色盒子。他扫描了上面唯一的文字标识“La Maison du",搜索出这是款高端进口巧克力的牌子。
“巧克力。“他抽出挺有质感的包装盒,指尖在丝带和商标处来回滑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目光却始终对准她:“给我的?”江怀舒看着他的动作,没来由一阵紧张。
“是的!这个是……谢礼,我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她说明后不忘补充:“不清楚你爱不爱吃巧克力,这个牌子味道很不错,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这不是谦辞,句句是实话。麻烦了人家几次,只有口头道谢太说不过去,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可她那边都快家徒四壁了,总不能直接塞钱吧?幸好,收拾厨房时恰好从冰箱里翻出了这盒巧克力。她很爱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年前托出差的楼雁带了些,连吃了几天,这是最后一盒,估计是之前腻了想缓缓,结果放着放着就给忘了。平时她对这个品牌动不动就几十元一颗的定价颇有微词,不过用来送人的话就看得过去了。
“谢谢。“图蒙捏着纸盒,侧身让路:“进来坐。”他做得太自然,江怀舒不经大脑地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一一她该礼貌推拒这种一听就是客套的邀请啊,好端端的进别人家干什么?但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人已经跨过门槛,踩着邻居玄关的地毯,图蒙正拆了双一次性拖鞋,弯腰摆到面前。
现在扭头就走显然是不行了。
她想着等会儿寒暄两句,然后尽快离开,不能打扰别人。“花瓶,帮我先放餐厅。"图蒙却没有要闲聊的意思,转身走了。“哎?好。“她顺口应下。
刚刚大脑放空了,低头一看,花瓶果然还在怀里,图蒙只拿走了巧克力,留她在玄关发呆。
来过一次,自然知道餐厅在哪,忙小跑过去。捧着花瓶轻手轻脚放在餐桌上,隔着一扇玻璃门,能看到图蒙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
宽厚的背影挡得严实,一时分辨不出他在做什么,但她依然感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