灏一只腿站着,一只膝跪在床沿,双臂撑在她两侧,上半身伏着,垂落的长发蹭得她脖子很痒。
谈令仪屈膝,想把他顶下去,却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殷灏闷哼一声,脖子瞬间漫上一片绯红。
“别碰。“他分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腿,本就有痒痒肉的谈令仪被他一碰,麻了半只身子,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你是故意的。"谈令仪嗫嚅开口,聪慧如她,如何不懂,“你刚刚明明就能站稳,把我拉住。”
殷灏没否认,甚至理直气壮:“是。”
谈令仪被他这字哽住,张张唇,用气声吐字道:“流氓,你快下来。”“这些时日,你有想好吗?"他没有直面她的推拒,径自说出他此行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但时机不对,谈令仪当然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还没有,你先起.……
“你怨我对你不坦诚,从现在开始,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如实作答,绝不欺瞒。"他说着,身子甚至往下压了压,细碎发丝撩过她的脖颈,弄得她呼吸一下就乱了。
谈令仪将头侧到一旁,深呼吸调整心心绪,而后抬手把他的发丝拂开,护住出卖自己感受的脖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用谈慕珩的身份,住在谈家?“其一是为了观察谁与谈昭交往过密,有可能是东宫案元凶之一,其二是……“殷灏只是短暂迟疑,便和盘托出,“我有不眠之症,一想到只要顶着殷灏这个身份一天,身边就会有义父派来的、瞧不见的细作盯着我,我就喘不上气,睡不好。如果是顶着谈家不受宠庶子的身份,没人会多看我一眼,那种无形的压力便消失了。”
谈令仪讶异转头,直视殷灏的眼:“所以,你每天晚上都会到谈家来睡觉?”
“嗯,明法台中有暗道,直通谈慕珩的院中。只要不忙,每天晚上,我都会到那歇息。”
“是你放柴的地方?”
殷灏听她这么问,便就知道这是她起疑的一点,索性痛快承认:“嗯。但那些,也并非全然用来做掩护,那时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一一谈府下人会抢夺他辛苦换来的柴火,他出于无奈,只得毁了这些木头。殷灏既然夜夜留宿在谈慕珩院子里,那夜中取暖,必然也得用那些烂了的木头。一国王侯日子过成这样,说出去没人会信,可偏偏在她眼下发生了。她心中怜惜不止,但又想到更重要的一点。“那我真正的弟弟呢?你顶替了他,那他哪去了?"谈令仪问完,突然意识到了,“是照夜?”
殷灏因为她在这种情况下提别的男人有些不高兴,不过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很好,轻声道:“对。我潜入谈府,想救他们母子俩出去。但那时,阮姨已经不大好了,救出去没多久便药石无医,撒手人寰。我将谈慕珩更名照夜,送他去学武,而后替了他的身份,留在谈家。”
“学武学易容,是他自己想做的?"谈令仪抓着他的袖子,定定地看着殷灏。殷灏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中不满有些兜不住。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提醒道:“他不喜欢你,你也不用事事念着他。”“你为故母情意出手救阮姨母子,我为何不能为故母情意关切他?“谈令仪用力抓了抓他的袖子,清凌凌的眼睛瞪着,像只倔强的小牛。殷灏失笑,刮她的鼻尖:“谈昭,也是他的仇人。他为报母仇与前半生遗恨,自愿替我奔走。我们原本策划借谈昭查出真凶后,便将他处理,却不曾想……他死得那般轻快。”
轻快吗?未必。
谈令仪垂下眼睫,想起那夜风雨飘摇,谈昭在她头顶上痛苦的呻吟,还有谈令倩那双浸过冷雨似的眼睛。
怕殷灏发现端倪,谈令仪眨眨眼,收敛心绪,回神想起两人动作尴尬,抿唇道:“我…我想问的问完了,你快起来。”他没有后撤,反而道:“你想知道的问完了,我想知道的,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