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之人迟迟不肯动作,青檀似是等得不耐烦了,隔着门缝递进来了一封信,“姐姐就算不记得我的声音,也该认识大小姐的笔迹吧。”借着今夜的月光,白芷看清了信封上的字。吾妹明棠亲启。
虽然有些潦草,一看就写得匆忙,但她曾经围观过府内的两位小姐习字,这确实是大小姐的字迹无疑。
此时,原本熟睡的季明棠也被她们这边的动静惊醒。她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不甚真切:“白芷,外面是何人敲门?”半盏茶后,已经换好衣服的季明棠与风尘仆仆的青檀齐聚在了房中。阿姐身边的大丫鬟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半夜登门。想到此处,季明棠眉头紧蹙,一颗心高高悬起,“青檀,可是阿姐那边出了什么事?”青檀怕自己嘴笨,一时半会说不清事情的原委,连忙道:“大小姐托我给您带了手书,二小姐看信便好。”
季明棠的目光这才移到旁边的信上。
素手拆开信封,明明是一封短短的信笺,读完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她却久久未动,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父亲病重,恐有不测,二娘速归。」
几滴墨点滴在了纸上,又被水渍晕染开,看上去似是写信之人的泪珠。房中许久没有动静,直到一阵夜风从没关严实的门缝中溜了进来,吹皱了季明棠手中的信笺,才让她从刚刚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白芷,收拾东西,咱们回季府。”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颤抖。白芷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是看到小姐如今这副模样,也知道家中必然出了大事,忙回到房中打点行囊。从净善寺回京城,明明是走惯了的一条路,如今她却恨不得让车夫将马车赶得再快些。
明明前些日子,阿姐还邀请她参加父亲的寿宴。怎么仅仅过了几天,他就病重到了这般地步?
她与季则之间,争吵有之、嫌隙有之,但或许是由于父女之间的血脉相连,骤然听到他病重的消息,季明棠还是止不住地心乱如麻。幸亏夜间无人,路又平坦,到京城的时间比往日还快上一炷香。季府门外只挂了几个灯光惨淡的灯笼,一旁桂树上黑压压的枝桠在风中狂舞。一进主家所在的院子,周围才变得灯火通明起来。快步走到屋内,不大的寝室内围了三人,季明棠凭借周身的服饰一眼就认了出来阿姐。至于剩下两位男子,应当就是管家谢伯和前来诊治的御医了。“二娘来了,这是尚药局的张奉御,专程来给父亲诊治的。“听到声响,阿姐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眸子。
季明棠只觉得喉咙哽了一下,恍恍惚惚间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父亲他……怎么样了?”
张奉御闻言答道:“相公这是劳累太过引发的胸痹之症。我已经施了针,也煎了药让他服下。”
季明棠点了点头,随后向塌前走了一步,垂首看向静静躺在上面的中年人。那人脸颊瘦削,眉心有了深深的一道束痕,鬓边更是多了好几缕华发,和她印象中的样子实在是天壤之别。
一片静谧中,张奉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病来得凶险,若是半个时辰后相公的脉象能恢复平稳,那便是无虞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房中太过闷热,季明棠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她推门走了出去,迎面的冷风呼啸而来,只是还不等她在廊下站定,身后就传来了女子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竞是阿姐跟着她走了出来。
“从朝会回来后,父亲就觉得身体不适,午膳后更是胸痛不止,多亏谢伯及时遣人去了尚药局,"季蕴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来之前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小病,直到张奉御施完针,才知道原来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连忙把青檀派到山上请你。”
“二娘,当年的事情并非他的本意,你如今…还是不肯原谅他吗?”今夜的月亮被乌云遮掩,只露出了一点细细的银边。季明棠盯着脚下狭长的影子,抿了抿唇。
阿姐提的是六年前的一桩旧事。
彼时,边境跟北狄的战线吃紧。父亲作为枢密副使,每日忙忙碌碌,往往夜里才从宫中回府,第二日天不亮又去早早上朝。许是疏于对家中妻女的陪伴,让他心中生出了些许愧疚,提出等忙完这阵,就带着母亲和她去城外踏青赏花。
季明棠已经很久没和父母一块出去了。她盼了许久,到了约定好出游的那日,她不仅换上了新裁的春装,还精心地打扮了一番,正要上马车时,季府门夕却急匆匆地来了位官员。
父亲将那人请进了书房,一刻钟后重新走出房门,脸上已经满是歉疚。“宫里方才来了人,实在是脱不开身……
涉及朝政,母女二人并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季则与那位官员一道,步履匆匆地去了官衙。原本要一起出去踏青的护院,也一并随他而去了。阿姐那时已经出阁,父亲又临时有事,季明棠一开始兴致缺缺,到了城外才重新打起精神。
立春已过,到处都是踏春的男女老少,道旁还有提瓶人卖些甘甜的饮子,小娘子玩得累了,头上出汗之际,喝上一口清凉解渴的甘梅浆,整个人说不出的畅快恣意。
直到时辰不早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回京的路上要经过一段陡峭的山路。一旁是嶙峋的山壁,另一边就是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