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就算季府的车夫经验丰富,也不敢在此多加逗留。经过一处转弯时,马车忽然颠簸一下,忽然停在了山路中央。季明棠正纳闷之时,驾车的车夫双股战战,竞颤颤巍巍地说道:“夫人,车外好像有一伙歹人……”
他的一席话打破了山林间的寂静,山石后的壮汉索性不再隐匿身形,重重的脚步声落在地上,连带着马车也震颤几下。林拂微眉头一皱,拉开帘子的一角向外张望。车外果然来了一伙蒙着脸的匪类。
他们看上去有十几个人,皆身强力壮,呈包夹之势将马车围在了当中。每人手中都握着锂亮的钢刀,锐利的刀刃上折射出耀眼的日光。“几位壮士需要多少银钱?"她当机立断,出言商量道:“车上尚有五十两银票。等我们回府后,还能再拿出来几千两的现银。”不等她把话说完,为首的匪徒就讥笑一声。“夫人以为我们是为钱来的?”
他举起手中的钢刃,手起刀落间,方才还在低声啜泣的车夫就没了声息。面带惊惧之色的头颅滚落在地,溅起的鲜血染红了半边天。这是一群不为钱财而来的亡命之徒。
“季则在何处?"为首的匪徒放声骂道,“有本事就让他出来见人,躲在女流之辈后面算什么英雄?”
林拂微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群人是为丈夫来的。
惹上这群穷凶极恶之辈,莫非是他在朝中得罪了什么人?“诸位可知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判以绞刑?”她搬出大夏律法,试图唬到车外的匪徒,然而他们并不理会她的恐吓,反而愈发猖狂,“夫人别做这些无用功了,若是想当个明白鬼,就去地下问问你丈夫得罪了何人!”
话音刚落,为首的贼人旁就凑过一个脑袋。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又嘀咕了什么,但是从阵阵不怀好意的笑声来看,应当是些下流至极的话语。
暮色西沉,狭窄的山路上寂寥无人,离最近的住户都有好几里路。歹徒不为谋财,不能拿钱消灾,他们手中还拿着兵刃,一看就训练有素。衡量完场上局势,又听到车外的淫言秽语,林拂微的神情愈发冷淡。她转过身摸了摸小女儿的头,趁着车外那伙人还在狂笑之际,取下头上的金簪,眼疾手快地向马屁股上狠狠一扎。
马儿受痛嘶鸣一声,扬起蹄子,直直冲着悬崖边狂奔而去。当那群贼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前来阻拦的时候,马车已经腾空跃起,失重感从季明棠的四肢百骸传来,但是母亲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女子身上的香气一如往日那般馥郁,让她在惊惧之余又隐隐生出几分心安。很快头上传来一股剧痛,小小的女娘眼前一黑,很快便不省人事了。再睁眼时,她已经躺在家中的榻上了。
头顶是熟悉的杏色帐子,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直到为她上药的丫鬟走到塌前一一
季府的大丫鬟都梳着同样的发髻,穿着一般无二的碧色衣衫。“你是白芷…还是泽兰?”
季明棠睁大双眸,从头顶到下巴,用眼睛一寸寸丈量来人的五官,发现自己竟无法辨别出这究竟是泽兰还是白芷。
药炉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郎中与旁人交谈的声音却透过帏帐,遥遥地传了进来。
“小娘子似是因为头部受伤,患上了面盲之症。”那郎中后来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全然忘记了。只记得往后的许多时日,她的脑海中都抑制不住自己翻涌的念头一-若是父亲没有提议那天去踏青,若是他没有带走原本要跟着她和母亲的护院……
一切的一切,是否就不会沦落成现在这个模样?算算时日,母亲的忌日,也就在下个月了。“张奉御,半个时辰已到,烦请您看看相公如何了。”谢伯的话顺着夜风飘了过来,终于让季明棠回过了神。阿姐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看她神情恍惚,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道:“外面风大,二娘先随我进屋吧。”季明棠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正碰上张奉御替季则把脉。过了片刻,他皱了一晚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总算是转危为安了。只是接下来一个月相公还需每日服药,切记好生将养,万万不可再劳心伤神。”在场的几人皆松了一口气。
谢伯连连道谢,将张奉御送出了府。
而在屋内,从净善寺到季府,经历了路上的一路奔波,到此时季明棠终于觉得疲倦如潮水一般,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季蕴华见状说道:“二娘,不若你先回房歇息,这里我来守着就好。”
季明棠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顺势点了点头,并不强撑。闺房还和她离家时一模一样,所有家具也被人打扫得纤尘不染。明明刚才还有些困倦,躺在熟悉的榻上后,她的睡意却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一时是父亲躺在榻上形销骨立的模样,一时又闪现回过去与家人共处的场景。
好不容易睡了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季明棠又被屋外下人们走动的声响吵醒,索性起身穿好衣服,打算先吃点东西。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一束光透过窗子,细密地洒在桌前,照亮了桌上的菜式。灶房的掌事娘子还记得她的喜恶,送来的几道菜都是她爱吃的。只是还不等拿起竹箸,她便忽然想起一事,连带着丰盛的早膳也叫人没了食欲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