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往前走,鞋底碾过那张烧焦的纸片,发出轻微的脆响,像踩碎了一块风干的饼干。他没回头,也没停步,背影融进逐渐亮起的街口。阳光斜照在蒙尘的快递三轮车上,车把那只破手套晃了晃,像是告别,又像是提醒——活儿还没完。
他刚迈出第三步,右臂旧纹身处突然一痒。
不是疼,也不是热,就是那种蚊子叮了一口后你挠又挠不到正地方的刺痒。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指腹蹭过皮肤时,发现那块条形码图案边缘微微发麻,像是有电流在皮下跑了半圈又缩回去。他皱了皱眉,心想这破码自从三年前就开始闹脾气,早知道当初就该去正规机构做个激光清除,哪怕贵点也比现在天天跟神经病似的自己跳动强。
可他知道不能清。
这玩意儿不是纹上去的,是“长”进去的。
他顿住了。
风停了。
准确地说,是风吹到一半卡住了。一片枯叶悬在半空,离地约莫三十公分,纹丝不动。街对面一栋塌了半边的楼,外墙裂缝里渗出的锈水管滴下的水珠,凝在空中,晶莹剔透,像被谁按了暂停键。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连他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听不见,而是根本没声儿,肺部扩张却吸不进气,像一段死循环的程序。
林川缓缓回身。
石碑还在原地,方方正正,碑面那句“以真实拥抱虚幻”也还在,字迹清晰。但不一样了。
碑体表面多了几道极细的裂纹,从底部往上爬,走势歪斜,像是有人用指甲强行抠出来的。更怪的是,裂缝深处有光在流动,不是反光,也不是折射,是实实在在的光流,泛着淡青色,缓慢蠕动,像血管里淌着液态荧光。那光还会呼吸似的脉动,每跳一次,周围空气就轻轻震一下,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
他眯眼盯着看了两秒,心想:这玩意儿要是放夜市摆摊,肯定能当led装饰灯卖出去,一套五百,限购三件,还送充电宝。
可他知道不对劲。
上一秒城市还像个勉强开机的老电脑,系统卡归卡,好歹画面是稳的。现在倒好,整个世界开始“加载失败”了。地面砖缝错位了半厘米,左前方那个公交站亭的轮廓重叠出两层影像,一层清晰,一层模糊,像是手机屏幕进水后的残影。空气本身也变了味,原本雨后泥土混着金属灰烬的气息,现在掺了点……墨水?对,老式油印机刚印完传单的味道,还带着铁锈和静电混合的腥气。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石碑。距离还有两米,皮肤就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吸力,像是靠近了正在运转的复印机内部,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退不得。这种时候,哪怕眨一下眼,都可能被当成示弱。
“新规则立了,但没人签字确认?”他低声嘟囔,“合着搞了个裸奔式重启?连个用户协议都不弹窗的吗?”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而是某种规律性的震颤,像是大型机械在地下低频运转。紧接着,石碑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七道人影从虚空中踏出,步伐整齐得像阅兵方阵。
黑袍众。
七个人,全穿统一制式的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左脸。那一侧脸上,烙着一块烧毁的快递面单纹身,焦黑边缘还带着撕裂状的痕迹,像是被人硬生生从活人脸上揭下来再糊上去的。他们走路没有脚步声,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短暂浮现出一个二维码投影,转瞬即逝,像是身份认证通过的提示。
他们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石碑,四人围成一圈,双手贴上碑体,另外三人站在外围警戒。贴碑的四人掌心开始渗出黑色黏液,顺着碑面裂缝往里钻。那黑液滑腻如油,散发着腐臭与数据烧焦的混合气味。那光流一碰黑液,立刻变得浑浊,流动速度加快,整块石碑轻微震颤起来,碑文边缘甚至开始褪色,仿佛正在被重新编辑。
街景开始错乱。
左边一栋楼突然矮了三米,右边一辆报废轿车凭空挪到了人行道上,天空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来的阳光呈诡异的螺旋状,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拧成了麻花。林川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脚边的地砖缝隙自己移动了位置,把他绊了一下。他骂了一句:“我靠,修个碑还得抢工期?你们赶着投胎还是赶kpi?”
他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已悄然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扫码枪,充作武器多年,打过数据幽灵,也崩过伪装人类的仿生体。但他没掏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抗,靠物理输出等于拿菜刀砍服务器。
就在这一瞬,脑子里“叮”地一声,像手机弹出通知。
【以石碑为镜,映照规则】
提示只闪了一下,连字体都没看清就没了。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毕竟上次出现这种提示,还是小学体检那天,医生看着他的瞳孔说“你的眼底结构有点异常”,然后第二天那人就失踪了。
但他懂了。
不是挡,不是拆,不是打,是“映”。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些黑袍人,也不再盯石碑,而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