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右臂条形码又一次开始旋转,那光像是从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里硬挤出的最后一丝电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它不是在运转,而是在挣扎——像一颗被钉在胸腔里的残破心脏,在血肉深处抽搐着,死活不肯停跳。每一次明灭都像电流穿过脊椎,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爬,刺得他后脑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死死扣在裤兜里的喷雾罐上,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外壳。那罐子早就不是刚拿出来的温度了,温热得离谱,贴着他大腿内侧,像揣了块刚出炉的铁片,又像有只活物正贴着皮肤搏动,一下一下,跟他心跳对上了节奏。
对面那人形立在崩塌的镜面废墟中央,脚下踩着无数碎裂的倒影,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不同的林川:穿校服低头走路的少年,跪在火葬场外烧纸的青年,还有此刻满眼血丝、嘴角干裂、袖口沾着不明血渍的快递员。液态金属的身体微微起伏,仿佛呼吸并非为了氧气,而是为了模仿人类的存在感——可笑又可悲,就像某个程序员写了个半吊子ai,非得让它学人喘气,结果只会机械地鼓胀收缩。
左眼插着的黑色镜片边缘裂开一道细缝,隐约透出底下旋转的齿轮结构,细密如蜂巢,冷光流转间竟似有意识在其中窥视。林川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突然蹦出陈默三年前在超市后巷说的话:“看人先看眼动,假的眨眼不自然。”
那时陈默蹲在垃圾桶边抽烟,烟头映着他半边脸,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机器可以学表情,但学不了停顿。人眨眼是有节奏的,累的时候慢一点,紧张的时候快一点。它们……”他顿了顿,把烟摁灭,“只会按程序来。”
操,现在想想,这哥们儿当年说话就跟个预告片似的,每一句都是伏笔,偏偏你当时只当他在装逼。
林川咧了下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擦过水泥地:“你这眼镜,租的还是偷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猛地抽出喷雾罐,动作快得带起一道残影。金属罐体与布料摩擦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像是撕开了某种禁忌的封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氨味——那是特制溶剂与密封胶反应后的气味,只有在高压下才会释放,闻多了会让人耳鸣、幻听,严重时连记忆都会扭曲。
他抬手,对准对方左眼就是一按。
“嗤——”
银灰色液体呈扇形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却精准的弧线,像一场微型暴雨,狠狠砸在镜片表面。那一刹那,镜片像是被泼了强酸的塑料,发出轻微的“滋”声,表面迅速起泡、剥落,露出底下不断重组的金属微粒。那些微粒原本有序排列成瞳孔状结构,此刻却像受惊的蚁群般乱窜,试图重建屏障,却一次次失败,像是系统崩溃前最后的挣扎。
人形身体猛地一震,整条左臂的液态结构开始紊乱,金属颗粒像是失去控制般向外炸开,像烧红的铁屑在空气中飞溅,落地时仍带着高温,将镜面残渣熔出一个个小坑,腾起缕缕白烟。它的右臂尚保持完整,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扭曲的光影,似乎是某种数据投影正在加载——估计又是准备放什么心理战术大片。
可它没倒。
反而笑了。
笑声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几十台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拼凑成的一段怪音。高频与低频交错叠加,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心理压迫感,连空气都随之震颤,脚下的碎镜竟开始自发排列,组成诡异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阵法。紧接着,崩解的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凝聚,变成一个个和林川一模一样的人影。他们穿着相同的快递制服,肩章编号一致,甚至连袖口磨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但他们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扭曲表情,有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不该属于人类的尖牙;有的眼球凸出,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有的嘴唇发紫,像是窒息多年才被挖出的尸体。
“你害死了周晓。”最左边那个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她本来能活下来的,是你非要把密钥塞进量子箱。”
他说这话时甚至笑了笑,眼角裂开细纹,渗出微量银色液体,“你说‘派送不撤单’,可你知道她等的是什么吗?不是密钥,是你回头看看她。”
林川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闭嘴,你们这些披着我皮囊的精神污染。
“你爸死前最后看到的,是你转身走开的背影。”另一个分身接话,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喊你名字,你没回头。监控录像我看了十七遍,你听见了,但你加快了脚步。”
这人影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记忆不会骗人,林川。只有你会。”
去你妈的记忆!林川在心里咆哮,可手指却不受控地抖了一下。他知道这不是幻觉那么简单,这是系统反噬,是量子信使身份带来的精神腐蚀——它把你最深的愧疚挖出来,做成提线木偶,再让你亲手操控它们抽自己耳光。
第三个分身抬起手,指着他右臂的纹身:“你不配穿这身快递服。送件员只送包裹,不送命。可你送了一个又一个,连自己都快送没了。”
他忽然低头,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