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甚至带了些许嘲讽,“你是拼出来的。拿别人的身体零件,凑成一个神。你连脸都不敢有自己的,只能借别人的壳活着。我说你是不是心理阴影面积太大,怕照镜子发现自己是个组装货?”
人形依旧沉默。左眼的镜片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某个程序启动的开关,又像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
林川抬起右手,看了看那条纹身,又看向对方:“你怕这个,对吧?因为它证明我还‘签收’过现实。我不是数据,我是送件的。你们这些收件失败的包裹,装不下我。”
人形终于动了。
它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缓缓摸向左眼的镜片,动作迟疑,像是在确认某个部件是否牢固。指尖触碰到裂痕时,整条手臂的金属颗粒骤然凝滞了一瞬,仿佛触发了某种痛觉模拟机制——原来它也会疼,哪怕只是模拟的。
林川没再说话。
他站直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他知道这场戏还没完,但他已经摸到了台本的漏洞——这些镜像不敢复制他的纹身,因为它们不知道“签收”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个标记,而是一份契约,是现实与他之间唯一的锚点。没有它,他早就被当成乱码删了。
而眼前这个拼装货,插着别人的零件,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片破碎的镜阵中央,两人对峙。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脚下偶尔掉落的一小块残片,砸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像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林川的右手慢慢滑进裤兜,握住了那罐喷雾。罐身还是温的,像是刚被人焐热过。他记得这东西的来历——是从父亲最后一次派送任务的遗物箱里找到的,标签早已脱落,只有一行手写编号:s-097-Δ。
据说,这是唯一能穿透“镜界”的溶剂。
他知道,下一秒,就得动手。
但他没急。
因为他听见了——在那片虚无背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滴答声,像是钟表重启,又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系统,终于接收到了正确的验证码。
而他的右臂,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条形码,开始重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