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慌了提示来得快,可准头差。他得稳住,哪怕外面全是他的死法在轮播,哪怕每个镜子里演的都是他崩溃的n种可能。
记忆深处有个声音曾说过:“签收即存在。只要条形码还在,你就没被注销。”
那是父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镜主突然拔高音量,语气中第一次掺进一丝焦躁,像是程序出现了逻辑冲突。
中央一面大镜猛地扭曲,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张脸缓缓浮现——林川三年前在巷口最后见到的父亲的脸。雨水顺着额角滑落,工牌挂在脖子上晃荡,编号模糊不清。那张脸痛苦地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可没声音。镜面像活物一样,一点点把那张脸往下吞,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林川,仿佛在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警告。
林川喉咙一紧。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猛地一缩,疼得他眼前发黑,膝盖几乎发软。他想冲上去,拳头都捏起来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子,可硬生生停住。他没看那张脸,而是盯着那些伸向他的手臂——所有镜像都在动,十根手指齐齐朝他脖颈抓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如同提线木偶被同一根丝线操控,连指尖颤抖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他咬牙,视线死死锁住那些右臂。
光的。干净的。没有条形码。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扎破了真空,“你们演得挺像,可漏了关键道具啊。连我爸工牌上的编号都抄错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真实’?”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脑子里“叮”一下,蹦出一句话:
【撕下所有镜像的右臂】
一次,就一次。说完就没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林川没犹豫。他猛地扑向最近那面吊颈的镜子,双手抓住镜中“自己”的右臂,狠狠一扯!
“哗啦——”
镜面炸开,碎片像玻璃雨一样洒落,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死亡画面:火葬场的炉门缓缓开启,灰烬飘散;医院的心电图拉成直线,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父亲消失的巷口,雨水冲刷着墙角残留的血迹……他没管,转身冲向下一个,又是猛拽!
又是一声碎裂。
第三个、第四个……他像拆零件一样,专挑右臂下手。每撕一次,周围的空间就抖一下,那些原本扭曲的街景轮廓忽然清晰一瞬,血字淡去,地面恢复成普通的柏油路,连空气里的臭氧味都消失了几秒,仿佛短暂地切回了现实。
“你在破坏规则。”镜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冷静播报,而是夹杂了一丝类似电流干扰的杂音,“你不能这么做!这些是你必然的结局!你的崩溃是注定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必然?”林川喘着气,站在最后一面镜子前,那只溺水的“自己”正从镜里伸出手,指尖离他喉咙只剩三公分,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抄作业都不抄全?我爸的工牌上有编号,我这纹身是签收凭证,你造的假货连这个都不知道?真当我是系统漏洞随便填?”
他一把抓住那只湿漉漉的手臂,用力一拽!
“砰!”
整面镜子爆开,碎片四溅。空间剧烈震荡,所有镜像同时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地面开始塌陷,镜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露出后面一片虚无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形。
不是之前那种球状液态体,也不是完全的人类形态,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身体由不断重组的金属颗粒构成,每一块微粒都在缓慢位移,像是无数微型机械在自我修复、重构。面部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人随手捏出来的,随时可能塌掉。它站在那里,高度接近两米五,像一座会呼吸的雕像,每走一步,脚下便浮现出一圈涟漪般的波纹,仿佛现实本身都在排斥它的存在。
最扎眼的是左眼眶。
插着一块黑色镜片,边缘已经碎裂,露出底下旋转的金属结构。那形状,林川见过——陈默戴的那种战术观测镜。他曾亲眼看见那人把它从死去的回收员脸上摘下来,装进自己的颅骨。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在对抗系统,是在吃系统残渣活着。
人形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液态金属的表面微微波动,像是在观察他,又像是在读取某种隐藏协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锈味,混着类似烧焦电路板的气味,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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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站在原地,双手机械般垂在身侧,掌心还残留着镜面碎屑,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银灰。他没冲上去,也没后退。右臂的纹身彻底静止了,皮肤恢复正常温度,但那种被“识别”的感觉更强烈了——像是对方已经扫描完他全身,正在读取最终数据,准备执行下一步指令。
“你不是镜主。”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