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没动。
身后传来轻微摩擦声,是镜面人在移动。他能感觉到那些反射体正缓缓合围,步伐一致,没有脚步声,只有地面倒影里的影子在错位。但他没回头。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警告,是路线确认。
喷雾罐见底了,最后一按只喷出点气雾。他把空罐捏扁,握在手里当 distraction 用。这种东西在快递站混久了都懂:有时候你不需要打赢,只需要让对方分神一瞬。他曾亲眼看见一个同事用一瓶碳酸饮料爆开的声音,吓退三只正在同步复制的镜面犬。
他盯着前方缺口——刚才那一喷,让五个镜面人的阵型出现了短暂错乱,左眼流泪导致反射延迟,复制速度跟不上真实动作,出现了05秒的滞后。这就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倒影世界立刻有反应。空气温度没变,但他耳朵开始嗡鸣,像是有人在他脑门上贴了张震动模式的手机。右臂纹身又烫了一下,这次持续时间更长,像烙铁按在皮肉上。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扫描他,判断他是不是还属于“可回收单位”。
他没加速,也没减速,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里,稳得像个刚送完加急件的老油条。
“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自己听清,“至少客户不会突然从镜子里爬出来掐你脖子。”
走到第七步时,空中泪丝突然断裂,化作细粉飘散。所有镜面人同步抬头,左眼红点闪烁两下,重新锁定目标。林川知道,它们的协同算法升级了,不会再被同一招破防两次。
但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东西——地图和验证方式。
他左手慢慢收回怀表,塞进内袋。那玩意儿不能再露出来了,谁知道镜主那边有没有信号追踪。右手把空喷雾罐攥紧,准备找个时机扔出去,制造噪音干扰。
前方五十米,是通往旧工业区的高架桥入口。桥墩阴影里站着三个镜面人,呈三角阵型封锁去路。它们的倒影在地面拉得很长,明明没动,影子却已经开始复制他的动作——提前两秒。
林川停下,喘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不能硬闯。这些家伙现在是联网状态,打一个等于打一群。他得等,等一个它们信号不同步的瞬间。
他摸了摸耳机,《大悲咒》快播到结尾了,旋律渐弱,只剩下最后几句重复吟唱。他没换歌,也没关掉,就这么听着,让节奏稳住呼吸。他在星辰速递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慌乱会死人,冷静才能活着把货送到。
风从桥底吹上来,带着铁锈味和潮湿的混凝土气息。他忽然注意到,桥墩角落有一小片织物——灰不灰白不白的布条,像是从哪个破玩偶身上扯下来的。
他眯起眼。
那布条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卷起来的,像蛇吐信。
紧接着,更多布条从裂缝里钻出,有的缠上灯柱,有的爬上墙壁,短短几秒就把整个桥墩裹成一团毛线球。镜面人们的倒影开始扭曲,复制动作出现错帧,有的慢半拍,有的干脆不动了。
林川笑了:“行啊,临走还给我留个礼包。”
他知道这是布偶将军最后的能量了。那个沉默寡言、总躲在废弃玩具店阁楼里的存在,从未主动说过一句话,却一次次在关键时刻留下线索。它不是人类,也不是纯粹的镜面生物,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残次品”——因制造缺陷未被系统回收,反而获得了独立意识。
羽毛烧完,地图画完,现在连这点残存的织物操控都用上了。这家伙没说过一句废话,做的事却全是关键节点。
他不再犹豫,右脚往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左手护胸,右手握紧空罐,瞄准桥墩右侧那个动作最迟缓的镜面人。
只要它左眼一动,他就冲。
风突然停了。
桥墩上的布条停止蠕动,空气中泪丝彻底消散,连倒影都安静下来。那一瞬间,所有镜面人同步转头,面向他,左眼红点齐齐亮起。
林川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一秒过去,要么突破,要么被同化。
他盯着那个镜面人的眼睛,看着它瞳孔位置的凹陷慢慢渗出透明液体。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空罐甩出,划出一道弧线砸向左侧灯柱,“哐”一声响。
镜面人们集体偏头。
他动了。
左脚蹬地,身体如箭射出,低姿冲刺,肩膀几乎贴着地面滑过第一道封锁线。耳边风声骤起,不是自然的流动,而是空间被撕裂的真空啸叫。他知道,那是倒影世界在强行追加复制指令,试图在他背后生成一个新的“他”。
但他没回头。
第二步落地时,脚尖踢起一块碎石,直奔第三名镜面人左眼。那东西本能抬手格挡,动作虽快,却慢了03秒——正是布条干扰留下的延迟后遗症。
林川趁势侧滚,翻进桥下暗影,背靠冰冷水泥柱,迅速扫视四周。前方通道畅通,但空气中已有微光浮动,像是无数像素点正在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