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这猫已经疯到开始自导自演怀旧剧了?还是说它其实是某个退休npc转世,专门负责发支线任务?可这猫也没动。就站在那儿,尾巴耷拉着,三条变一条,像根晒干的挂面。它抬头看林川,眼神不像动物,倒像某个熟人在借壳说话。那双灰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等待,看得林川心里直发毛——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又不是你的赎罪券,别拿这种眼神盯着我,搞得我下一秒就得为你超度。
林川掏出《大悲咒》手机,屏幕亮起,心跳72。绿色数字稳定跳动,无异常提示,无规则入侵警告。他深呼吸两次,把手机塞回兜里。现在不能慌,一慌反规则提示就乱跳,上次吓得满脑子都是“请对着马桶唱生日歌”,差点把自己送走。那种精神污染一旦触发,轻则记忆错乱,重则意识被格式化成空白账号,连登录界面都进不去。他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制服口袋边缘,那里藏着三部手机,各自运行着不同的防护程序,轻微震动像三颗微型心脏在替他搏动。
他重新看向地面。
刚才空无一物的碎石地,不知何时浮出了一块棋盘。
不大,也就两张a4纸拼起来那么宽。红蓝双线从地缝里钻出来,像两条血管在皮肤下游走,缓缓蔓延成型。楚河汉界原本笔直,现在却开始软化、流淌,边界模糊成波浪线,仿佛整张图正被泡进温水里,墨色晕染开来,透出底下一层泛黄的纸页质感,像极了小时候藏在床底那本被尿泡过的漫画书。林川没碰。他知道有些线索是毒药,碰了就会变成下一个被系统删号的npc。上一章刚被“征用任务”糊一脸,这会儿再来个“自动导航象棋”,谁信谁傻。他曾见过一个信使因为触碰了一枚会移动的卒子,当场七窍渗出黑色代码,身体僵直三秒后原地蒸发,连制服碎片都没留下,家属领骨灰盒时打开一看,里面贴着张便签:“用户已注销”。
但他忽然想起衣柜里的事。
六岁那年,他爸把他锁进去,外面黑灯瞎火,他拍门喊爹,嗓子都喊哑了。里面传来一句:“记住,家不是门牌号,是你愿意回去的地方。”当时他以为是屁话,现在想想,搞不好是通关密钥。父亲消失前最后出现的位置,正是这家棋铺的地下室,而那天晚上,他也的确闻到了一丝熟悉的炒豆油味——那是母亲常做的葱花饼香气,香得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想哭。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汗臭、血味、快递车机油,再加点倒影黏液的铁锈香,凑一块儿能熏死蟑螂。可偏偏就是这个味儿,他三年没换过。他送快递的路线绕过七个异常区,为的是经过父亲消失的厨房原址;他睡觉必须把三部手机摆成三角阵,因为周晓说过“信号闭环能防意识剥离”;他右臂的条形码天天蹭灰也不洗,就为了保留那点“我还活着”的实感。
这些破习惯,别人看着疯,但他知道——这是他回家的路。哪怕这条路尽头是地狱,他也得走完,毕竟快递员的职业素养就是:包裹送到,签收为止。
他抬头,看着那融化的棋盘,忽然低声说:“家不是地点,是……”
话没说完,空气猛地一缩。
像是整个街区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凝固了。树叶停在半空,灰尘悬在视线中央,连他自己呼出的白气都僵成了一团雾球。棋盘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垂直向上,像有人拿刀把现实划了个口子。光从里面漏出来,不刺眼,也不暖,就是一种“存在”的光,像是你明知道墙后有房间,但从没推开看过。那光没有颜色,却让人感到某种深层的认知正在被唤醒,像童年遗忘的记忆突然浮现:原来我一直记得那扇门后的味道。
林川本能想退。
可他发现自己的影子没动。
它还蹲在原地,头一点点抬起来,望着那道光隙,像在看熟人。更诡异的是,影子的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进来”的手势——而他自己根本没有动。他心头一紧,左手立刻按住胸口——母亲的包裹还在,牛皮纸边角扎着手心,疼。这疼是真的,不是幻觉能复制的那种钝痛。他还在,他还带着人的毛病,比如记仇、比如固执、比如非得知道真相到底埋在哪一层土底下。
光隙深处,响起声音。
不是吼,也不是笑,是一种平得不能再平的语调,像天气预报员念台风路径:
“你终于懂了?那现在,欢迎来到真正的倒影世界。”
林川没答。
他盯着那道缝,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猫。它更淡了,像一张快被橡皮擦干净的铅笔画,只剩一点轮廓。它没叫,也没动,只是轻轻把脑袋偏了个角度,像是在说:走吧,这次我没力气带你绕弯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扫视街道——没有监控,没有摄像头,甚至连一面完整的玻璃都没有。这里本该是数据盲区,可刚才那道裂缝开启的方式,分明遵循了某种“认知共识”逻辑:只有当你真正理解“家”的意义时,门才会打开。
也就是说……这一切,并非系统安排。
而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点头。
他迈步,一脚踏进光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