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踩过碎裂的沥青路面,每一步都像在踩一块快断的骨头,咯吱作响,脚底传来的震感顺着小腿爬升,直冲脑门。他能清晰感觉到合金残片嵌在皮肉深处,随着步伐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人拿小刀在他神经上划井字格——还是那种小学数学课上老师画错又懒得擦掉的那种,歪歪扭扭,烦得要死。牙关咬得发酸,脚趾在破旧快递鞋里蜷成一团,指甲死死抠着鞋垫边缘,仿佛只要松一下,整个人就会塌进这地缝里去。心里默念:这破班非得上到阴间打卡才算完是吧?老子送个快递,怎么就送成了通往冥府的摆渡人?
不能停,也不敢停。
这地方邪门得很,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混着腐纸的味道,像是图书馆烧毁后又被雨水泡了三个月,还掺了点电子元件短路时的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吸了口气,鼻腔立刻泛起一阵刺痛,像是有根生锈的铁丝从鼻孔一路捅进大脑。他知道这是倒影世界开始“读取现实”的征兆,就像老式扫描仪启动前那几秒的嗡鸣,听着不急,实则已经把你全身数据化了一半——说不定连你昨晚偷吃的泡面口味都被存档了。
刚才那一通“死人发短信”的戏码太假了,假得连他自己都想笑出声。手机屏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林川,我在老店等你。”署名是周晓。可周晓早就没了,三年前在第七异常区执行数据回收任务时被反规则吞噬,只剩下一串扭曲的语音残留在他的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半句“别信……条形码”。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万遍,听得人头皮炸裂。要真是周晓复活,第一件事肯定是冲他吼:“你他妈穿这身脏快递服见鬼?老子死了三年你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想到这儿,林川差点真笑了,但随即喉咙一紧——笑不得,一笑可能就把魂给震散了,到时候连个全尸都不剩,顶多在系统日志里留一行“用户异常退出”。
可那杯冒热气的咖啡不是假的。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在废弃公交站台捡到一个保温杯,铝壳凹陷,表面布满刮痕,像被人从十楼扔下去又碾了两轮车。可盖子一拧开,里面还冒着热气。黑咖啡,不加糖,正是周晓生前最爱喝的那种。他尝了一口,舌尖发苦,胃却猛地一缩——这味道太熟了,熟悉到让他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跟听见前任突然打电话说“我回来了”一样应激。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分泌酸水,喉头一动,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操,这细节谁编的?经费爆炸了吧?连味觉记忆都能模拟?还是说倒影世界的ai已经卷到开始研究人类条件反射了?
前面五十米就是那家店。
招牌歪得像个喝醉的醉汉,原本写着“老张头象棋铺”的红漆几乎掉光,只剩下一个“头”字勉强挂在铁皮边缘,风吹一下就发出嘎吱声,像老头子半夜咳痰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风铃哑了半截,剩下的一颗玻璃珠在空荡中轻轻磕碰,声音像是谁在用指甲敲摩斯密码,翻译过来大概是:“快跑,傻逼。”林川站在原地没动,脚尖微微内扣,重心压在后腿,膝盖微屈,像只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病猫。他盯着那缕从窗户缝里飘出来的白烟,心里嘀咕:这年头连幻觉都讲究细节还原?连烟雾浓度和温差对流都模拟出来了?还是说……倒影世界也开始卷服务体验了?下次是不是还得配个迎宾小姐说“欢迎光临,请扫码登记灵魂编号”?
他刚往前挪两步,右臂纹身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亮,不是烫,是“抖”,像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塞进了皮肉里,还是电量不足那种微弱抽搐。这玩意儿上一章还跟死了一样,灰扑扑的像块烧焦的树皮,现在倒学会抽筋了。林川低头看了眼条形码,纹路依旧黯淡,可细看之下,那些本该静止的竖线正以极微弱的频率颤动,仿佛有数据流正在底层悄然重启,像一台被遗忘十年的老电脑,突然自己开机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肩脱臼的位置——那是去年在第六区被机械犬撕咬留下的旧伤,现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演的。说明这地界还有点活气儿,至少不是纯数据坟场。或者……更糟,是刚进入“加载中”阶段,进度条才走百分之三,后面全是未知错误。
三米外一辆报废的共享单车顶上,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猫。
全身白得像是被漂洗过十八遍的抹布,连眼睛都褪成了浅灰,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映不出任何光,像两枚蒙尘的旧纽扣。脖子上那半张快递单只剩个焦黑边角,风一吹就簌簌掉灰,像是随时会化成尘埃。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轻轻一甩,落在地上。
一枚木棋子。
红漆写的“将”字,边角磨得发毛,背面有道指甲划出的浅痕——林川认得,老张头每次捏这枚棋前都要用拇指蹭一下那道疤,说是运气符。老头活着的时候总坐在门口晒太阳,一边喝茶一边念叨:“将不动,局不破,人心比棋盘难走。”当时林川觉得这老头装神弄鬼,现在想想,搞不好是全城唯一清醒的人。他蹲下,膝盖发出一声闷响,像老旧弹簧床,灰尘扑簌簌往下掉。他没伸手捡,只盯着那棋子看。这不科学。老张头早就没了,连骨灰都被倒影吸成二维码贴在棋盘底下了。他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除非是陷阱,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