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瞬间变轻,又变重,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半留在外面,一半被吸进去。他看见自己的手开始透明,血管变得淡蓝,皮肤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一闪一闪。可他还能动,还能思考,还能感觉到胸口那团扎手的牛皮纸。右手仍下意识护着左肩脱臼的位置——那是去年在第六区被机械犬撕咬留下的旧伤,现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左手压着胸口包裹,仿佛那是维系他与现实的最后一根线;三部手机在制服内袋中轻微震动,各自运行着不同的防护程序,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三颗微型心脏在替他搏动。
右臂条形码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弱的一闪一闪的蓝光,频率与心跳同步,像是某种沉睡协议正在被唤醒,又像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呼唤。
他睁着眼,望着前方尚未成型的空间轮廓,那里隐约浮现出一座城市的剪影:楼宇倾斜,道路倒悬,天空是灰白色的静态噪点,像一台永远无法调准频道的老电视机。而在城市中心,有一盏始终亮着的灯,灯光昏黄,像极了小时候家里那盏坏掉的壁灯,灯罩裂了条缝,照出来的光总是歪的。
他忽然笑了。
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
“这单配送费,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