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探照灯的光柱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夜色,死死钉在银白色巨茧上。墙体投射的警告文字还在闪烁:“发现高危能量源,准备执行清除协议。”风从废墟间穿行而过,卷起灰烬与金属残片,像是某种古老祭典前的低语。远处天际线被猩红云层压着,仿佛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未凝固的血浆里。
灰烬站在指挥车顶,左手按着腰间枪套,右脸在强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左脸那块快递面单纹身泛着油亮的黑光,像是刚刷了层劣质油漆。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胸腔里有种异样的震颤——不是心跳,更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顺着血管爬行,撞击肋骨内侧。
他盯着那团悬浮的银茧,眼神复杂得不像一个执行清剿任务的指挥官。那里头藏着什么?他知道答案,可越是接近真相,越不敢确认。他曾亲手签发过十七份针对“时间异常体”的清除令,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可这一次……这枚茧,和十年前母亲消失的那个雨夜,太像了。
副官低头看平板,声音平稳如机械复读:“目标确认,无撤离迹象。建议启动电磁脉冲压制,再进行物理清除。”
灰烬没动。
他记得周晓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样子——穿着那件破t恤,赤脚踩在服务器机柜上,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敲代码,嘴里还嘟囔着“老子要让现实打个补丁”。那时她还没死,至少在他心里没死。而现在,她的影像却以病毒形式复活,在这片死寂战场上眨了眨眼,说了一句“五星好评哦~”,就像从未离开。
“压制?”灰烬喉咙滚动,冷笑从唇缝挤出,“你压得住一个能把时间当快递寄回去的东西?”他抬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开火,直接打爆它。别给它喘气的机会。”
命令下达的一瞬,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副官抬头,瞳孔突然闪过一道蓝光,快得像是屏幕闪屏。他嘴唇微动,念出一段没人听过的条文:“根据《现实防御法》修正案第十七条第三款:当执行任务个体表现出倒影同化特征时,全体成员有权终止其指挥权限,并启动反向隔离程序。”
灰烬一愣,转头瞪他:“你说什么玩意儿?”
话音未落,副官的枪口已经调转,黑洞洞地对准了灰烬的眉心。紧接着,周围八名清剿队员动作整齐划一,收枪、后撤半步、枪口朝天,最后齐刷刷将武器转向灰烬所在的位置。战术阵型瞬间重组,从对外清剿变成了对内封锁。
灰烬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血液冲上脑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不是没经历过背叛,也不是没被人指着脑袋说过“你已被系统判定为威胁”。可这次不一样——这些人的眼神空洞,动作精准到毫秒同步,根本不像人类,倒像是被某个更高层级的意志远程操控。
“你们——”灰烬怒吼,手摸向腰间,“都被它感染了是不是?!说话啊!谁给你们的权限?!”
没人回答。九支枪静静指着同一个方向,像九根铁钉把灰烬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空气中浮现出一片微弱的全息影像,只有巴掌大,像素模糊,像是用十年前的老手机录的视频。画面里是个年轻女孩,头发扎成两个小揪,穿着印有“代码永不眠”字样的破t恤,嘴角歪着,露出那种网吧通宵三天后特有的欠揍笑容。
影像一闪而灭。
灰烬脸色骤变,猛地拔枪,枪管还没完全抽出就被三道激光锁定。他僵在原地,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周晓……你这死丫头,死了还要搞事是吧?”
副官面无表情:“系统已接收最高优先级指令,原任务中止。当前首要威胁为现场指挥官个体异常,重复,威胁来源为灰烬本人。”
“放屁!”灰烬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脚边的通讯箱,金属外壳炸裂,电线噼啪冒火。他伸手去扯左脸上的纹身,指甲在皮肤上刮出几道血痕,可那块黑色图案纹丝不动,反而开始发热,像是皮下埋了块烧红的铁片。
灼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画面——童年巷口的邮筒、母亲临走前塞进他口袋的纸条、第一次看见“倒影猫”在街角舔舐时间裂缝的模样……那些记忆本该模糊,如今却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操……操操操!”他低吼着,撕开制服领口,试图用冷空气降温,却发现锁骨处也开始浮现细密的黑色线条,顺着血管往肩膀蔓延,触感麻木,像是被无数蚂蚁在皮下爬行。
这些纹路不是入侵,而是觉醒。
它们是他遗忘的身份印记,是“信使”血脉的激活信号。他曾以为自己只是清剿队的指挥官,是秩序的维护者。可现在他明白了——他是被选中的承载体,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节点,是那个能把遗失的时间重新打包寄回的人。
副官后退一步,举起右手,五指张开——这是标准的“隔离警戒”手势。其余队员立刻散开,形成扇形包围圈,枪口始终不离灰烬身体中线。
“你早就不是清剿队的人了。”副官说,“你的生物信号在过去七十二小时持续偏离基准值,面部纹身覆盖率已达临界点,符合‘黑袍众’转化体特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