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脚踹开星辰速递后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整栋楼都从地基上掀起来。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的骨头,在寂静夜里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弧线。整座建筑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天花板上的电线裸露着,噼啪跳动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他整个人像颗失控的炮弹撞进仓库,肩头狠狠砸在堆满包裹的货架上。积压已久的纸箱哗啦散落,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几箱过期电池滚了出来,在水泥地上弹跳两下,外壳破裂,电极断裂,微弱电流顺着地面积水中蜿蜒爬行,噼啪作响,蓝白色的电火花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操……”他低骂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右腿膝盖处那道裂口正往外渗血,混着灰浆滴落在地,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黏糊糊、带着拖痕的脚印,像是某种野兽爬过的痕迹。三部手机早就不知丢哪儿去了——一部被清剿队的电磁脉冲烧成焦炭,一部沉进排水沟再没捞起,最后一部,是他亲手埋进旧城区第七号变电站的混凝土里,连个坟头都没留。
只剩右臂上的条形码纹身还在发烫,紧贴皮肉,像一块刚从灶台里扒出来的铁片,灼得皮肤翻卷,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仿佛被无形之火反复炙烤了三天三夜。他低头看了眼,冷笑:“注册体?呵,老子是系统亲儿子还不行吗?”
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子。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反规则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闭眼会看见门。”
“数到七就会死。”
“左手不能碰右耳。”
“听见咳嗽声必须笑出声。”
全是些狗屁不通的指令,前一句和后一句互相打架,搞得他连自己该信哪条都不知道。他曾试图用指甲在掌心刻下“别信系统”四个字,结果第二天醒来,那四个字诡异地变成了“欢迎回归”,还他妈带笑脸符号。
“我谢谢你啊。”他咬牙切齿,“还给我整成用户协议续费提醒?”
耳边还有声音,不是幻觉,是镜主在说话,低沉得像从井底传来,又像是有人直接把录音机塞进了他的脊椎:“你逃不掉的,林川。你越挣扎,系统越清醒。”
那声音没有方向,却无处不在,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钻进颅骨深处,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它不像人类的语言,更像一段嵌入神经的程序,在他意识最薄弱的地方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直到你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假的。
林川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一旦开口回应那个声音,他就输了——就像三年前父亲那样,站在厨房中央,对着空气点头微笑,然后拉开冰箱门,走了进去,再也没走出来。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他猛地甩头,像要把那声音甩出去,可它已经扎根了,盘踞在脑沟回之间,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没理,径直扑向角落那个歪脖子柜子,一把拉开抽屉。木板卡住,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拒绝配合的尸体关节。他抬脚又是一踹,整个柜子应声倾倒,轰然砸地,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咳两声,肺管子疼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量子快递箱就在里面,表面沾着干掉的泥点和疑似猫尿的黄渍,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铁锈、陈年泡面和腐烂水果的怪味。锁扣是个老式铜铃铛,得唱对童谣才能开。这箱子本不该存在——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物流体系,也不录入星网数据库,只在“失控者”的传说中出现:谁拥有它,谁就能寄送无法追踪的包裹,甚至……寄回过去。
“真当自己是时光邮局?”他一边嘀咕,一边哆嗦着手去摸内衣夹层,指尖抠出一块焦黑的纸片——全家福的残角,只看得清父亲半只手和“生日快乐”四个字,边角还卷着烧过的痕迹。那天是他十六岁生日,母亲做的红烧肉还摆在桌上,香气都还没散。父亲说要加班,出门后再没回来。第二天清晨,他在家门口捡到了这张烧了一半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别查”。
这玩意儿他藏了三年,连睡觉都贴身带着,洗澡都要用防水袋裹三层,现在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他顺手撕开右臂的制服,露出条形码纹身,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那是“注册体”的标志,意味着他的身份已被系统完全收录,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被记录、分析、预测。他曾试过用酸液腐蚀,结果纹身第二天就重新浮现,位置分毫不差,只是颜色更深了些,像是系统在嘲笑他:“想逃?你连皮都归我管。”
“行啊,”他冷笑,“你是亲爹还是地契登记员?这么爱认儿子?”
他抄起地上一块碎玻璃,往掌心一划,血立马涌出来,刀口很深,几乎割到肌腱,但他不管疼,把血抹在箱体锁扣上,又对着铜铃哼了两句《小星星变奏曲》的调子——那是母亲小时候哄他入睡的歌,调子跑得离谱,五音不全,但每次唱完,她都会亲一下他的额头。
“妈,你要是在天有灵,别嫌我难听。”他喃喃,“反正你现在也听不见。”
铃铛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