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膝盖还陷在碎裂的水泥缝里,像是被大地咬住了一样,动一下都得撕掉一层皮。掌心死死压着地面,指节早已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神经往上爬,刺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碎石嵌进皮肉,血混着灰浆从指尖渗出,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黏稠得像融化的沥青。他没动,也不敢动——不是怕疼,是怕一动,那些藏在空气里的东西就会扑上来,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刚才那句“谢了,兄弟”说完后,倒影猫的最后一丝轮廓就在空气中化成了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火星,连影子都没留下。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死,是被系统从规则层面给抹了,连备份都清得干干净净——彻底蒸发,连数据残渣都不剩。可他妈的……它临走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告别,倒像是在说:“你小子别怂,后面更难熬。”
胸口那股热劲儿没散,反而越烧越旺,像有根烧红的铁条从皮肉里往外顶,每一次心跳都推着它往深处钻。他低头看了眼,烧焦的皮肤正微微鼓起,灰烬嵌进去的地方泛着暗红,一跳一跳的,跟脉搏似的。这不是伤,是信号。上一秒他还以为是反规则的副作用,现在明白了——这是钥匙孔,在等下一把钥匙。他心里冷笑:系统真会玩,把命门藏在自己胸口,还得靠自残来解锁?
空气又变了。
先是风停了,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接着一股味儿钻进鼻腔:84消毒水混着烤红薯的甜香。这组合太熟了。陈默以前总往警局后勤室跑,一手拎保温桶,一手拿喷壶,边吃边喷,说是“保持大脑清醒”。后来林川才知道,那是他他妈出事那栋楼的味道,老街区拆迁前最后一家烤摊,就支在消毒水仓库门口。每到深夜,炭火微燃,糖稀在红薯表面焦化,甜腻中裹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像某种荒诞的悼念仪式。他当时还笑过:“你这哪是清醒,是精神分裂吧?”
蓝光开始在地面上漾开,一圈圈,像老电视开机前的雪花屏,滋啦作响,边缘泛着不详的紫晕。林川盯着那块地,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和心跳同步。他知道要来人了,不是幻觉,不是记忆回流,是有人硬生生把数据塞进了现实夹层。这种操作费劲得很,搞不好自己先被撕成碎片。他曾见过一个觉醒者试图召唤旧识,结果半截身子卡在虚实之间,活活被数据流绞成粉末,只剩一只手还握着生前的证件,手指还保持着签字的姿势,看得人头皮发炸。
人影是从地底下浮上来的。
先是一只脚,再是腿,接着整个身子慢慢顶破水泥面,半透明,边缘带着数据噪点,像是老式投影仪失焦的画面,晃得人眼晕。那人站直了,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左眼戴着一块镜片,泛着红光。林川一眼认出来——陈默。不是残影,不是血字投影,是完整的意识体,连袖口那道被他自己用圆珠笔划破的口子都一模一样。那道口子是他当年在档案室翻资料时扯的,他说:“老子宁可写错字也不愿抄一遍。”林川记得他说话时嘴角歪了一下,像个不服管教的学生,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同化器能量源在……”
陈默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对讲机,尾音被拉长又突然掐断,听得人心里直冒火。林川差点想吼一句:“你能不能说完整?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死都改不了毛病!”
话没说完,林川右臂的条形码纹身突然发烫,烫得他肌肉一抽,仿佛有电流顺着神经往上爬,一路窜到后脑勺。他知道坏了——有人在远程定位他,系统警报没响,但纹身是活的,它自己会报警。他不能动,一动,外面那些复制体立马围上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可陈默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个平板,眼看就要被拉走,他急得牙根发痒:“你倒是快说啊!别留遗言留一半!”
陈默左眼的镜片闪了三下,红光变成绿的。他没看林川,但动作变了。手臂猛地一甩,平板划出一道弧线,绕开复制体包围圈,直飞林川面前半米处。落地时“啪”一声,屏幕亮了。
“利用快递站时钟干扰……”
机械女声刚念出半句,四周空间猛地一震,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突然松开。无数镜面碎片从虚空中刺出,像玻璃荆棘,缠住陈默的脚踝、手腕、脖子,硬生生往地下拖。他没挣扎,只是转头看了林川一眼,嘴唇动了动。林川读出来了,是两个字:“时间差。”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诀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像是在说:“你看见了,那就别回头。”林川心头一紧,喉咙发干,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憋出一句无声的吐槽:“你倒是潇洒,留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解谜?”
下一秒,人没了。地面恢复平整,蓝光消失,连那股消毒水味儿也淡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平板还在,屏幕亮着,画面卡在“干扰”后面,再没动静。林川没去捡平板。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复制体还在,十米外站得整整齐齐,脸还是糊的,但脚步比刚才往前挪了半步。安全区缩了。头顶那层罩子撑得住多久不好说,但他得先把信息嚼碎了咽下去。
“同化器能量源在……”
“利用快递站时钟干扰……”
“时间差。”
三句话拼一块,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