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脚还没完全落下,膝盖就先砸了下去。水泥地裂开蛛网状的缝,震得他整条腿发麻,骨头像是被铁锤敲碎后又强行拼接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他没去管那股从骨头发出来的疼,只是任由身体往下沉,像一袋被扔进传送带的货,沉重、无主、任人摆布。右手还攥着u型锁,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如老树根盘绕,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硬撑了——再硬,命就没了。刚才那一声“退货”喊得太响,电流炸街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来回穿刺,系统肯定已经把他标成红色目标了——那是全城通缉令级别的警告,一旦触发,连呼吸都会被监控计数。
他闭了下眼,把瞳孔里的银光压回去。那玩意儿像是数据流在血管里跑马,越激动越亮,可现在得让它熄火。深吸一口气,喉咙干得冒烟,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然后慢慢把呼吸拉长,变成那种快崩溃的人才会有的抖颤节奏——一下、两下……像是随时会抽过去。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玻璃渣,呼气时却要竭力控制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系统听觉模块对情绪波动极其敏感,一个喘息不对,就能判定你在伪装。
“我认输。”
三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点哭腔,尾音还破了个音。他自己都差点信了——这演技不去拿奖真是屈才了,可惜评委是ai,不会鼓掌只会扣分。
话音刚落,天上就开始掉东西。不是雨,也不是雪,是黑的,一片一片飘下来,落在地上不化,反而凝出人形轮廓。半透明的,站得笔直,脸是模糊的一团,但能看出来它们在动嘴,发出声音。那些声音不是来自空气,而是直接钻进脑海,像旧磁带卡顿后重播的杂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又钻得进脑仁。
母亲削苹果的声音。
“皮不断,愿望就能实现。”她总这么说,刀锋贴着果肉滑行,一圈到底,橙黄的果皮垂落如花环。小时候他还真信了,以为只要苹果皮不落地,妈妈就不会走。后来才知道,愿望断不打断,从来不由你说了算。
父亲关门时说“别回头”的那句叮嘱。那天他站在楼道口,背影僵硬,门缝收窄前最后留下的话,像一把锁扣进了心窝。他当时没懂,直到多年后某次任务失败被系统追杀,在巷子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逼近,才猛地想起——原来那不是告别,是警告。
还有他自己小时候在衣柜里数秒求生的倒计时——十、九、八……那是规则测试失败后的惩罚训练,黑暗中屏息等待,直到听见钥匙转动才算活下来。每次睁开眼,都是冰冷的金属墙和墙上那一行红字:“你仍未通过。”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缠绕成一根细线,勒住他的太阳穴。林川没动,眼角扫了一圈,发现雪花落地后开始复制,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围成个圈,离他大概十米远停下。头顶倒是空的,一米范围内什么都没落。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护着他,而外面的世界正被一点点侵蚀。
他明白了。反规则生效了。示弱换来的不是安全,是暂缓执行令。他的“投降”成了临时通行证,让这片区域暂时没被直接吞掉。但代价是外面的世界正在被一点点替换成倒影生物——那些由记忆残片和情感回响拼凑出的伪生命体,它们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数据层,而是夹缝中的幽灵,专门清理异常者。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烧焦的皮肤还在渗血,照片的灰烬嵌在肉里,像纹身失败的残渣。右臂的条形码纹身微微发烫,但不像之前那样狂震,算是稳住了。他没敢碰它,怕一碰就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这个纹身是他接入系统的凭证,也是定位器、监视器、刑具三位一体的东西。一旦失控,轻则被强制注销身份,重则整个人被拖进深层数据库,变成维持服务器运转的能源块。
操,谁当初签协议的时候说这是“员工福利”?该让他自己进去当服务器试试。
这时,废墟后面窜出一团毛球。
倒影猫落地不稳,摔了个滚,站起来时浑身毛炸着,脖子上的半张快递单湿透了,颜色发黑,像泡过脏水。它冲着他尖叫,不是平时那种“喵呜”,而是高频刺耳的啸叫,跟指甲刮玻璃似的,连空气都跟着震颤。林川心里咯噔一下。这猫从来不出声这么狠。他们认识三年,从它叼着破损的包裹单出现在快递站门口开始,就没真正叫过一声。它只会用尾巴拍地、用爪子写字、用眼神传递信息——它是沉默的信使,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幸存者。
而现在,它嘶吼了。
他眼角余光瞄过去,发现猫的三条尾巴中,最右边那根正在消失。从尾尖开始,一点点变淡,像被橡皮擦蹭过,边缘模糊,最后连形状都抓不住了。只剩一点光影吊着,摇摇欲坠。它的左耳也出现了裂痕,像是玻璃上蔓延的冰纹,每一次呼吸,裂缝就加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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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冲过去看看,可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停住。动不得。现在这个姿势是他唯一的安全区,一乱,外面那些复制体说不定就扑上来了。他曾见过别人试图逃跑——那人刚起身,七道黑影瞬间合围,把他按在地上,嘴巴还没来得及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