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燃烧范围终于蔓延到了父亲的脸,火焰沿着他的轮廓爬行,却始终没有烧到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注视着他,湿润,温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歉意。像在说:对不起,没能护住你。
他忽然咧嘴一笑,眼角却滚下一行热泪。
“你们真狠。”他说,“拿亲人的模样当诱饵,拿回忆当牢笼,连痛苦都要精确计算……可你们忘了件事。”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肌肉因长时间跪压而抽搐,但他脊椎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钢筋。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血、灰和泪,混成一团污浊。
“我妈教过我一件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真正的感情,从来不需要被证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燃烧的照片按向胸口,正对心脏位置。
“啊——!”剧痛让他仰头嘶吼,皮肤瞬间焦化,发出“滋啦”的声响,青烟腾起,血肉与火焰融合,化作一道炽热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右臂原有的快递员纹身开始剧烈震颤,电流感重新回归,甚至比以往更强烈,像是沉睡的程序被强行唤醒,每一个像素都在尖叫。
空气中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从天空裂隙中传出,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哀鸣。镜面金字塔猛然一震,所有画面同时崩溃,变成雪花噪点,噼啪作响。清剿队员们首次出现反应——他们齐刷刷转头看向中央机器,头盔蓝光频闪,似乎接收到了紧急指令,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灰烬脸色骤变,第一次显露出近乎人类的惊愕:“你做了什么?!”
林川咧嘴一笑,嘴角溢出血丝,牙齿都被染红:“我退货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举起u型锁,锁身在暗红光下泛着冷铁光泽,他一步步向前,脚步沉重却坚定,“这单我不签收。我要原路退回,连本带利。”
刹那间,他体内那股电流爆发,整条街的地灯接连炸裂,火花如雨洒落,照亮他扭曲却决绝的脸。他的双眼泛起银光,像是有无数数据流在瞳孔深处奔涌,代码如星河旋转。他知道,这一举动等于宣告自己为最高级别威胁,接下来面对的不再是清剿队,而是整个系统的围杀。
但他不在乎了。
有些快递,不该由机器定义送达;
有些人,不该被当成数据封存;
而有些记忆,哪怕烧成灰,也该由活着的人亲手守护。
风,终于起了。
吹动他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地上那层诡异的暗红光影。钟表指针猛地跳动,9点19分。
林川迈出一步,朝着那台情绪同化器走去。
这一单,他要亲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