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脚踹开门,灰蒙蒙的晨光涌进来,不刺眼,却沉得压人,像是把整座城东清晨的雾气都塞进了这方寸之地。那光没有温度,照在脸上像一层湿布贴着,闷得他胸口发紧。风从门缝钻进来,猛地灌进制服领口,冷得像是贴了块生锈的铁皮,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爬。右掌还在滴血,镜子碎片早不知飞去了哪里,只剩一道豁口似的伤口,边缘翻卷,火辣辣地疼,每跳一下,就像有根烧红的针在肉里搅。
他站在门口没动,脚底踩着门槛上那几滴凝成暗红的血珠,呼吸压得极低,几乎和远处高压线塔放电的“噼啪”声融在一起。这地方不对劲——太静了。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连虫鸣、树叶晃动、甚至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被抽走了的那种死寂。只有高压线偶尔“噼”一声,像谁躲在黑暗里眨眼睛,一瞬即逝,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门框边上那道被血腐蚀过的痕迹还在冒烟,细如发丝的白烟袅袅上升,焦糊味钻进鼻腔,又腥又苦,像是电路板烧穿了,又混着点肉贴着金属烤熟的气味。林川胃里一阵翻腾,喉头泛起酸水,他强咽下去,舌尖还残留着昨夜泡面汤的咸腻。
手机亮着,屏幕悬在胸前,新订单还挂在首页:【目的地——真相】。这玩意儿从不更新路线,也不显示预计送达时间,就跟倒影世界的规则一样,只给任务,不给答案。可它偏偏一直不消失,像根钉子楔在他视线里,拔不掉,也绕不开。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右手一翻,工作证掏出来。塑料壳子有点发烫,握在手里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正中央浮现出两道标记:一边红得像刚蘸过血,另一边蓝得像冻僵的静脉。他盯着那两道光,心里冷笑——上一章他还在跟自己的影子打架,那一章,得让整个城市陪他共振。真是疯了才信这种鬼话,可偏偏,他还真就这么干了。
“你说它在抽孩子的笑声?”林川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又像是怕自己听见回音里的颤抖。
苏红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色白得跟刷了二十年腻子的老墙皮一样,嘴唇毫无血色,手里的终端屏幕滚着绿字,一行接一行,像是谁在用代码写遗书。她点点头,手指抖得像通了电,指向幼儿园方向:“连衣裙……它自己动的,我拦不住。”
话音刚落,她身上那条智能连衣裙突然变了调。布料从下摆开始泛出银灰色,纹理扭曲重组,像是数据流在织布机上狂奔,又像有人拿剪刀把现实裁开再缝回去。几秒后,整件裙子成了个活体投影屏,上面闪着断续的画面:一群小孩在滑梯上笑,可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咧到耳根,笑声清脆得不像真人能发出来的,反而像录音机快进十倍播放的童谣。
林川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他知道这种笑——三年前父亲失踪那天,楼道里就有过一模一样的声音,当时他还以为是哪家放的动画片。那晚他蹲在楼梯拐角吃泡面,热气糊住眼镜,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孩,背对着他笑,笑完就融进了墙里,像水渗进水泥缝。他当时还以为是幻觉,是加班太久眼花。现在想来,哪有什么眼花,分明是这个世界早就开始漏了。
他咬牙,把右手按在工作证红色标记上。伤口破皮,血直接渗进塑料缝里,黏腻温热。皮肤接触的那一瞬,脑子里“轰”地炸开一段记忆——不是画面,是气味:消毒水混着草莓牛奶,还有塑胶操场被太阳晒化的味道。那是他小学放学后的托管班,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去过那里。他母亲明明说,他从小就是走读,没人接就自己回家。可这段记忆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仿佛那间教室的窗帘颜色、黑板上的粉笔字迹,都在他脑内高清回放。
情绪波动上了,工作证“嗡”地一震,红光炸开,像点燃了一根信号弹,刺得他眼前发白。他立刻左手按下蓝色标记,对准幼儿园方向。蓝光射出,和红光在空中撞上,没爆炸,也没闪光,而是扭成一股螺旋状的波纹,像两股电流接错了线,硬生生拧在一起发电。
地面开始抖。
政府大楼外墙裂开一道缝,不是物理裂缝,而是空间本身被撕了口子。裂缝里飘出彩色涂鸦——蜡笔画的小花、歪扭的太阳、写着“爸爸我爱你”的气球,全是幼儿园孩子常画的那种。与此同时,三百米外的幼儿园滑梯表面浮现出政府会议室的全息投影:长桌、皮椅、墙上挂着国徽,可椅子上坐着的全是穿背带裤的小孩,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拍手,嘴里哼着《义勇军进行曲》变奏童谣,旋律欢快得令人作呕。
量子纠缠启动了。
林川知道这招野得很,等于拿两套完全不同的规则强行拼接,就像把柴油机塞进电动车壳子里还指望它跑高速。周晓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他一直记着:“当现实崩得稀碎,你就让它更碎一点,碎到它们不得不互相咬住。”可他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快得他连骂娘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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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她的连衣裙已经彻底异化,变成一块悬浮的倒影核心,像颗微型黑洞贴在胸口,不断吸收周围的声音。而远处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