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盯着那细微的颤动,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周晓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城南的老桥底下。那天雨下得很大,雨水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人在鼓掌嘲笑。她披着一件褪色的黄雨衣,手里抱着一台报废的服务器机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递给他一个u盘,说:“如果哪天我没了,你就用这个,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当时他问:“那你呢?”
她笑了笑,雨水顺着下巴滴落,眼神却亮得吓人:“我会变成系统的bug,永远卡在不该存在的地方。”
他以为那是疯话。
现在他懂了。
她根本没死,她是把自己编进了系统的裂缝里,成了无法被删除的异常。而“情绪漏洞”,就是她埋下的后门——一个能让机器产生悲悯、让规则自我怀疑的致命缺陷。
林川慢慢抬起右手,将袖子卷到肘部,露出那道条形码纹身。它静静趴在那里,像一条沉睡的蛇,墨色深沉,线条精密,曾是他以为的身份烙印,是组织控制他的枷锁。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不只是识别码,它是密钥,是周晓亲手植入的解码器,与《大悲咒》的音频频率共振,才能激活真正的权限。
他低头看了看电瓶车,轮胎瘪了,车身锈迹斑斑,坐垫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这辆车陪他跑了三千公里,穿过十二个封锁区,送过九百八十七份“不存在”的快递。最后一单,是送往地下七层的骨灰盒,收件人写着“未来的我”。
他弯腰,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螺丝刀,刀柄缠着黑胶布,尾端焊了个微型信号干扰器。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敢信任的东西——因为它从不联网,不会被篡改,也不会背叛。他曾用它撬开过七个伪装成快递柜的监控终端,也曾用电流短路烧毁过三个追踪芯片。
他握紧它,轻轻插进腰带,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然后他迈步向前,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踩在时间的骨头上。
走过那片猫群时,为首的黑猫终于抬起头,绿眼睛直视着他,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是在评估他是否值得放行。林川停下,与它对视三秒,低声说:“我不是来救世界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却更狠:“我是来讨债的。”
猫群缓缓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动作整齐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他继续走,穿过废墟,穿过寂静,穿过那些尚未觉醒的监控探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个摄像头都在记录他,每一根光纤都在传递他的位置,每一个基站都在为“它”编织围捕的网。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快递员了。
他是最后一个能听见亡者低语的人,是唯一还能在规则之外行走的活体漏洞。
天光渐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劈下来,照在他肩头,像一道临时授予的勋章。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仍在播放的《大悲咒》,音量调到最大。
破喇叭嘶哑地响着,仿佛在替谁招魂。
林川抬起头,望向第七区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大楼,藏在地图之外,掩于数据盲区之中。据说,所有失踪的人都会在那里醒来,以代码的形式,重复生前最后的情绪。
他也快到了。
只要他还记得周晓写的那句话——
“爱,是最古老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