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第七区中央节点那栋没有名字的大楼前,风从废墟的裂缝里钻出来,带着铁锈、陈年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吐出的一口浊气。他没抬头看招牌——反正早就烂没了,连钢筋架子都塌了半边,只剩一根歪斜的横梁挂着“第七区中转站”几个字,漆皮剥落得像被狗啃过。整片区域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残骸,又像是一场巨大手术后遗弃的尸体,钢筋裸露在外,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像断裂的肋骨刺向灰蒙蒙的天际。远处有几根信号塔斜插在地,顶端闪烁着不规则的红光,一明一灭,节奏紊乱,仿佛某种生物在喘息,又像是谁在用摩斯密码发求救信号。
他的靴底碾过碎玻璃与金属屑混合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踩在骨头上的回响。每一步都让脚心传来钝痛,鞋垫早就在上个任务里烧穿了,现在全靠一层胶布硬撑。“这破鞋再坏下去,老子就得光脚跑单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裤兜,确认备用电池还在。可这念头刚起,胸口就猛地一烫——不是错觉,是贴身藏着的手机正在发热。
那台老式终端机还贴在胸口,缓存里的数据包像块烧红的铁,隔着制服烫着他肋骨下方的位置。他知道这感觉不是幻觉,是坐标在催命。那种灼热感越来越强,几乎要穿透皮肤渗进血肉,像是体内多了一枚不该存在的导航信标,正不断提醒他:你快迟到了,再不来,门就关了。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指尖触到的是布料下的凸起,还有那台机器微弱却持续的震颤。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也是唯一能引导他抵达“夹缝”的钥匙。
“爸啊……你说你要搞什么大动作不行,非得把自己塞进一个会哭才能开的保险箱?”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就不能设个指纹解锁?或者输个密码也行啊!非得让我在这鬼地方表演情感崩溃?”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像是某种生物被打断了梦呓,又像是关节老化的人翻身时的呻吟。门框早已变形,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边缘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压住来人。他侧身挤进去,肩膀蹭到锈蚀的金属边,刮下一片暗红铁屑。里面黑得彻底,连应急灯都没亮过一下,也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暗,而是浓稠得如同墨汁灌满空间的死寂之黑。空气不动,也不臭,就是那种被封存太久的静止,闻起来像医院太平间凌晨三点的走廊——冰冷、无菌、毫无生气,连霉味都被抽干了。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动,可除了自己心跳,什么也没有。咚、咚、咚……稳定得像个节拍器。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聋了,直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中清晰得吓人。
他把《大悲咒》音量调到最大,破喇叭嘶啦作响,声波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震荡波。这不是为了驱邪,而是测试空间稳定性。在这个世界里,声音是少数能在现实与倒影之间穿行的介质,尤其是高频低频交错的人声诵念,能短暂撕开维度褶皱。他曾亲眼见过一个监听员用一段童谣唤醒沉睡的镜面城市,也见过另一个因误播葬礼哀乐而被反向吞噬的倒霉鬼——那人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浮在空气中,眨了三下才消失。
三秒后,他关了音频。
四周没反应。没有血字浮现,没有影子扭曲,连他自己踩在地上的脚步声都像是被吞了一半。这种安静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实存在,反倒像是被人精心剪辑过的录像带,所有杂音都被抹除,只留下一段虚假的空白。他低头看了眼右臂的条形码纹身——温的,不烫也不跳,跟普通刺青没两样。这地方不对劲,不在规则管辖区,也不是倒影世界的常规入口。这里更像是……夹缝本身。一个不属于任何系统的盲区,一个连“镜主”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漏洞。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选了个好地方藏爹。”
他往前走,凭着小时候父亲教的法子:闭眼,屏息,靠耳朵听心跳反弹的方向。那会儿被锁在衣柜里练逃生,父亲说“人慌了就靠本能,但你要学会用身体认路”。那时他还小,怕黑,怕窒息,每一次都被吓得尿裤子。可父亲从不打开柜门,只在外面敲击墙壁,用节奏告诉他出口在哪。“左三下,停顿,右两下。”那是他们的暗号,是他最早学会的语言。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训练,是预演。父亲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现在他靠着这本事,在黑暗中一步步往深处挪。每一步都极其缓慢,脚掌先试探性地落下,确认地面承重后再移重心,脚尖到脚跟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他的右手始终贴着墙面,感知着温度与材质的变化。起初是剥落的墙皮,粗糙得像砂纸;接着是潮湿的水泥,沁出冰凉水汽;再后来,指尖触到了某种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那是建筑内部结构不该有的东西,冷得像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活物般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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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开始有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机械在地下运转,又像是谁的心脏在搏动。频率很稳,每分钟六十七次,和人类静息心率一致。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将手掌平摊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