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车停在楼下车位,熄火后没急着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线索不肯松手。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清晨六点四十七分,阳光斜切过楼宇之间的缝隙,落在斑马线上像一道金边,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不是油锅炸物那种烟火气,而是更隐蔽的、类似电路板烧毁后的余烬气息。他皱了皱眉,鼻腔深处泛起一阵轻微刺痛,仿佛昨夜那场撕裂空间的光门闭合时,有某种残存粒子仍滞留在空气中,正缓慢沉降。他闭眼深呼吸一次,试图用记忆回溯来确认现实是否连贯: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周晓的声音从城市广播系统里响起,带着电流杂音,说“别信静默协议”;十二点零七分,东北角天际线爆发出一道垂直上升的紫白色光柱,持续了整整十七秒;凌晨两点十四分,他亲眼看见三架没有编号的黑色无人机低空掠过居民区,飞行轨迹呈非对称螺旋,明显不属于任何已知巡逻序列。
可现在呢?街道安静得像被重新渲染过一遍。早点摊主老李正麻利地翻动油条,锅铲刮着铁锅发出规律的“嚓嚓”声,节奏精准得如同节拍器。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背着书包跑过马路,嘴里叼着半根烤肠,脚步轻快,毫无迟疑。就连那只总在七号楼后墙晒太阳的花猫,也照常蜷在水泥台上打盹,尾巴尖偶尔抖一下。
一切如常,却偏偏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正常”。
他盯着前方空地看了三秒——不,是五秒——直到确认那个歪斜的“快递”招牌确实不见了。那家店昨天还在。不是新开的,也不是老铺子,只是个常年挂着破旧灯箱的小门面,卖些代收代发、包装补寄的小服务。老板是个独眼男人,说话总带点南方口音,喜欢在午休时蹲门口啃甘蔗。可现在只剩下一小块水泥修补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现实中抠走,又草草抹平了断口。连墙皮剥落的裂纹都一模一样,唯独门脸没了,仿佛整条街的记忆被人拿橡皮擦轻轻蹭掉了一角。
林川缓缓呼出一口气,掌心渗出薄汗,贴着方向盘皮革缓缓收紧。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也不是系统缓存延迟导致的数据偏差——那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空间被替换或删除的结果。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操作,要么来自顶层协议层的强制覆盖,要么……就是有人用反规则手段,在现实结构中植入了一个“不可见锚点”,然后悄然拔除。
他推门下车,动作迟缓而谨慎,鞋底踩在地面时甚至下意识绷紧了脚踝,像是怕惊动地底沉睡的某种机制。昨夜那场光门闭合的事太大,大到他以为今早整条街都会围满警戒线和穿制服的人,甚至可能出动封锁无人机或记忆清洗组。结果没有,连个拍照打卡的都没有。早点摊照常支锅,油条下锅的滋滋声、豆浆桶盖掀开的蒸汽声,全跟往常一样。一个大妈蹲在路边刷手机,另一只手摇着蒲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忘了昨晚曾裂开一道通往异界的口子。
这不对劲。但偏偏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他绕到车头准备检查一圈,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的东西。眼角一扫,愣住了。
车灯上方,贴着一朵花。
不是塑料的,也不是真花,是用细密得像电路板纹路的绿色孢子拼出来的勿忘我。花瓣微微鼓动,像是有呼吸,阳光照上去泛出一层生物荧光般的绿晕,不刺眼,但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体系——那种绿,像是从某种未命名光谱中偷来的,带着轻微的脉动感,如同活体组织在缓慢搏动。林川退后半步,本能地伸手摸向腰后——空的。短刃没了,信号干扰器也报废了,现在他身上能用的就只剩三个手机和一身旧制服。他低头看右臂,条形码纹身安安静静贴在皮肉上,没闪也没烫,跟睡着了似的。可他知道它不会真正沉睡,它只是在等一个唤醒它的频率。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玩这种神神叨叨的把戏?”他低声嘀咕,语气里三分警惕七分无奈,“又是花又是风语的,你是想拍文艺片还是重启协议?周晓啊周晓,你要是还活着,能不能至少选个正常点的打招呼方式?比如发个微信?”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察觉到空气中有微弱的共振反馈——不是回音,而是一种近乎触觉的震颤,仿佛话语本身触发了某个潜伏在环境中的监听节点。他立刻闭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对面楼顶的通风管道、电线杆上的监控探头、甚至路边一辆废弃共享单车的车铃。没有任何异常启动的迹象,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记录下了这句话。
他掏出第二个手机,对着那朵花拍了张照。屏幕里图像正常,放大十倍也没发现数据畸变或像素错位。他又换第三个手机,倒影监测器界面一片灰,没报警,也没波动,就像昨夜那场两界撕裂压根没发生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这花是真的。
他缓缓靠近,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最外侧的一片花瓣。
指尖刚触到,风里突然响起声音。
“记得……吃早餐……”
周晓的声音。
不是从手机里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