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也不是广播,更不像录音。那语气太熟了——尾音拖得有点懒,像是刚熬夜通完宵,一边啃面包一边说话的那种状态。是他听惯了的,属于周晓的“清晨模式”。她总说不吃早饭会降低逻辑判断力,然后一边说着一边把煎蛋夹进三明治递给他。
林川的手指顿在半空,没缩回来,也没继续往前。他眨了眨眼,再听,风还是风,早点摊的吆喝声照旧,远处小孩背课文的声音断断续续。刚才那句话,就像只对他一个人放了一次,播完就删档。
他低头看着那朵孢子花,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是陷阱吗”,而是“这丫头又在玩什么新版本彩蛋”。
毕竟周晓从来就不按规则出牌。她能在系统防火墙里藏段《爱情买卖》当后门密钥,也能把反规则代码编进一首童谣的节奏里。她的思维永远游走在协议之外,像一场不受控却精准无比的病毒扩散。如果她的意识还残留在某个夹层,用一朵会说话的孢子花打招呼,其实还挺符合她那套“技术浪漫主义”的恶趣味。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最后一次上线前发给他的消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世界太干净了,那就说明它已经被重写了。”
当时他还笑她中二病晚期。
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行吧。”他叹了口气,嘴角抽了抽,“算你赢了,这次装神弄鬼我给你打八十五分,扣十五分是因为吓我一跳——你知道我心脏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朵花从车灯上揭下来。孢子结构很稳,没散,也没掉渣,握在手里像一块温热的生物芯片,表面有极其细微的震动感,像是内部藏着微型处理器正在低频运行。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确认没有隐藏信息或触发机制,这才抬手,将它别在左胸口袋上方,正对心脏的位置。
就在别针穿过布料的瞬间,右臂猛地一烫。
他低头看去,条形码纹身表面浮现出极细微的荧光脉络,像是被激活的神经网,在阳光下一闪即逝。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像错觉。但他知道不是——那种热度太熟悉了,是反规则提示即将出现前的征兆,只不过这次不是在脑子里炸开,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埋了一根感应线,刚刚接通电源。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纹身已经恢复原状,安静得像块普通纹身。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或者被标记了。一种微妙的存在感顺着经络蔓延至肩胛,仿佛体内多了一个正在启动的节点。
他没动,就站在车头前,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下胸前的孢子花。温度还在,微弱但持续,像是某种低功耗待机状态。他忽然想起昨夜广播里周晓说的那句“有希望也有恐惧的每一天”。那时候他还觉得是她在调侃系统公告,现在看,说不定真是临别赠言——不是告别,而是预告。
他咧了下嘴,小声嘀咕:“行吧,算你提醒到位。下次能不能提前发个日程提醒?我好调休请假处理世界观崩塌事宜。”
话音未落,裤兜里的第三个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震动,是那种高频短促的“滴滴滴”,跟倒计时快到零时的警报一个节奏。他立刻掏出来,屏幕已经亮了,红色信号闪烁,定位地图弹出在城市东北侧,坐标落在一片废弃工业区,标注着一行字:“时空褶皱初生,等级:一级渗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滑动放大区域,发现信号源不是点状,而是呈丝状蔓延,像血管刚生成时的毛细网络。范围不大,但增长曲线显示正在加速——每三十秒扩张约07,且呈现出非自然的拓扑结构,像是某种智能引导下的自我复制。
一级渗透,说白了就是裂缝刚冒头,还没成型,理论上还有时间处理。但问题在于,这种级别的波动本该被系统自动压制,除非底层协议已经被污染,或者……有人在主动引导生成。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晴空万里,连片云都没有。太阳晒在脸上,有点发烫,但不至于让人睁不开眼。楼下王阿姨已经开始收晾在外面的衣服,一个小男孩骑着共享单车从巷口冲出来,差点撞上垃圾桶,骂了句“靠”然后蹬着车跑了。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拉开驾驶座车门,一只脚踏上踏板,正要坐进去,忽然又停住。
回头看了眼胸前的孢子花。
绿得发亮,脉动依旧。那一抹荧光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在他的余光里,却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忽然弯腰,从副驾储物格取出一副墨镜戴上。镜片经过特殊处理,能过滤出常规不可见波段。透过镜片,他看见孢子花周围竟浮现出一圈极淡的数据流轮廓,像是由无数微小符号组成的环形阵列,正以某种规律旋转,频率与他腕表内嵌的共振模块完全一致。
这不是留言。
这是钥匙。
他摘下墨镜,重新揣进衣袋,动作平静得像是只是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仪表盘